知道魏湛还活着的消息，魏无羡也不知道几岁，时间长到魏无羡也不清楚。

他只记得当知道含光君这个名号的时候，知道哥哥还活着的时候他兴奋的喝了好几坛酒。魏湛每个月都会在彩衣镇停留两个月，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消息。魏湛在等谁，魏无羡清楚，可他每次想去，都会想起那年冬天，漫天雪花，他的哥哥丢下他再没有回来的事情。

有一年，他没忍住，去了魏湛住的客栈，那家客栈旁边就是他一直惧怕着的胡同巷子。他逃了，连人都没见到便逃了。

他想，两人就这样各自安好便挺好的。

蓝曦臣见魏无羡不说话，也不问了，让他休息便也出了房间。

次日，魏湛果然又来了。

大厅之上，不仅有魏湛，还有叔公和蓝曦臣。

魏无羡一步步走进大厅，还没等魏湛说话，蓝启仁便道：“阿羡，这位算是你二叔。”

魏湛皱皱眉：“我今日来只寻弟，不认侄。”

说着直接拉着魏无羡酒离开，他是打定主意今日必须知道魏无羡如此排斥自己的原因！

蓝曦臣一直看着，心里更是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情绪自从魏湛出现便一直萦绕在心间。

失散多年的弟弟终于找到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身旁的蓝启仁打破了蓝曦臣的沉思：“我瞧着阿湛对认祖归宗之事并不上心。”

蓝曦臣回神宽慰：“叔父别急，阿湛没了以前的记忆，养父养母又对他有大恩，一时接受不来也是人之常情。”

“唉～”蓝启仁有些心烦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一向敬重兄长，兄长不管事，他便替兄长一直照看着两个孩子，当年蓝湛走失一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自责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如今既然找到了蓝湛，那自然是要把这几年的都补偿才是。

蓝启仁想了想，还是魏无羡小子有用：“阿羡一向听你的话，你给他提个醒，无论如何都必须让阿湛回来。”

蓝曦臣没当下同意，他看得出来现在阿羡和魏湛还有什么误会，现在让阿羡做这件事，明显不是时候。

“叔父，阿羡和阿湛明显有结，要不缓缓？”

“养他这么大，总归也要为我蓝氏做点什么，此事不能缓！再缓下去，你这儿子恐怕也留不住！”

蓝曦臣沉默了。

是呀，再缓下去，阿羡也留不住了……

魏湛拉着魏无羡一直出了云深不知处，魏无羡一把丢开魏湛的手：“现在不在云深了，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魏湛仓皇的收了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魏无羡，终于问出口了：“你是否对我有什么误会？为何一直这般排斥我？”

“我不信你不知道。”

魏湛的确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想了想，这几年两个人都没交集，又不像是那日两人情迷意乱的缘故，便是只有最初两人分离的时刻：“当时我去找你，你便不在了，是因为我晚了吗？”

说起当年的事，魏无羡多年积压的委屈一下子用上心头，眼角一下子红了：“那么长时间，即便是你后悔折返来找我，我也不可能在的！没有人会原地等你，更何况那样的冬天，那样的世道，我若真等下去，你也见不到现在的我。”

心里的委屈压了十年，不是一朝就能平息的，魏湛一下子明白了关键，他控制不住又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后悔？什么后悔？你以为当年是我遗弃了你？”

“难道不是？”

被魏无羡误会，魏湛本该恼，本该是他委屈，可是看着面前的魏无羡难受，他也难受。十年了，原来魏婴一直以为是自己抛下他一走了之。

魏湛上前想要安抚魏无羡，魏无羡闹脾气的推开他：“你不在，我也过得很好，你不用自责。”

这样的话听了，魏湛越发不放过魏无羡，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腕没放手，半晌才说了一句：“当年我受伤了。”

十年的误会，一朝一夕也没那么容易消散，魏无羡听到魏湛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原本应该很乐意相信的，然而内心总有个声音在告诉魏无羡，它在内心和脑海中低语着，一句一句重复着：‘你哥哥在撒谎’。

魏湛也不是那种善于辩解的人，见魏无羡不说话，以为他不信，直接拉着魏无羡又走了。

“你干嘛！”

“我带你见一人。”

他们来到城西，一家小医馆，这家医馆有些年头了，医馆主人世代从医，这家小医馆的主人是一位孤老，因为儿子早亡，一直孤苦无依，只有个邻居的小孩童经常来医馆学医，作为学徒陪着孤老寡人。

每年魏湛花那么长的时间待在彩衣镇，除了等魏婴，还有便是过来陪这里的老中医，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魏湛拉着魏无羡直接进入医馆，这个医馆虽然看着陈旧，但每一处打扫的都很干净整洁，一位老中医站在药柜子面前帮人抓药，他的头发胡子已经花白，面容慈祥和蔼，虽然年纪大，手脚却依旧利索，很快抓好了药递向客人。

老中医见到了魏湛，心情不错：“阿湛，你来啦！”

一直孑然一身的魏湛身边多了一位，老中医不得不多打量了一番魏无羡，立马猜到了：“这位就是你弟弟吧？”

魏湛应了一声，向魏无羡介绍：“这是张伯。”

魏无羡不明白这位老者和魏湛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依着魏湛说的，唤了一声：“张伯好。”

老者叹息：“不容易啊，十年了，终于找到弟弟了。你叫魏婴吧？”

魏无羡点点头。

一番寒暄之后，魏湛便去后院帮张老中医分拣药材，魏无羡则陪着张老在医馆坐堂，帮着打下手。

现在医馆没人，魏湛也在后院，魏无羡便问了：“哥哥一直在找我吗？”

“是啊，当年错过一步。”张老算是看着阿湛长大的，自然知道他的苦楚，但如今还好这些苦楚已经过了：“幸而，终于是找到你了。”

张老这般神色，恐怕之前魏湛说自己受伤的事情是真的。

魏无羡又问了：“当年是怎么错过的？哥哥没说过。”

张老又叹了一口气：“那孩子的性子，说也说不出什么。当年我是采药遇到那个孩子的，他身上的伤势很严重，流血太多又冻了太久，我原以为他死了，无药可救，然而他却奇迹般的凭着自己的意志撑过了一口气。那样的伤不躺个几个月是好不了的。可是他好不容易醒了，就下床，非说弟弟在等他。可惜啊……他晚了太久，不仅晚了，还伤势复发，回来的时候硬是修养了半年才彻底痊愈。痊愈之后他四处漂泊，各地除祟，不过是为了寻你，我不清楚外人对他的评价，我只知道这孩子一年一年越来越孤僻。以后你可要好好对你哥哥，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魏无羡颔首，偷偷转过头从偏门的帘子看后院的人，但他看不真切，这席帘子就像一条河一座山，只隐隐看得到素色的靴子在后院忙来忙去。

十年了，够久了。

久到嫩芽变成参天大树，小溪汇成大江大河。

“哥哥，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