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纾韫一觉睡到大下午,醒来的时候症状也没比昨天减轻多少,这也是正常的,都是越来越严重达到一个顶峰才能缓慢痊愈。
她慢吞吞地洗了个澡想去茶几上找药吃,刚拐进客厅就迎面看到岑幽兰和张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一时间凝滞住了。
脑子里灌进了很不好的设想,岑幽兰什幺时候来的?会不会发现了什幺然后准备一顿说教?会不会回头告诉薛唯奚?正当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玄关处的密码锁响了,何纾韫一个激灵拔腿奔向大门处,震荡着瞳孔向柏予珩求救:“完了完了,你妈怎幺来了?”
“她刚到没多久,听说你病了想来看看。”柏予珩摸了摸她的额头,睨着她无辜迷茫的眼神,忍不住贪得无厌的顺势捧住她的后脑勺揉在手心,语气也不自觉亲昵暧昧了不少:“好点了吗?你是风寒感冒,只会低烧,有没有感觉发冷?”
何纾韫满脑子都在想着怎幺应付岑幽兰,丝毫没发现他在占自己便宜,眉眼间的愁虑揪成一个结化不开:“跟昨天差不多……………”
“回来啦?韫韫你醒啦?来喝葱白姜汤,予珩说你要喝这个才能舒服些。”岑幽兰把碗放到餐桌上,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何纾韫从来没喝过葱白水,她看着碗里的一截葱白和几片老姜止不住的咽口水,这味道闻着就很奇怪。
看她五官都扭曲了,为难得下不去嘴。柏予珩悠悠的走到她身旁坐下,悉心劝道:“风寒感冒要喝这个才能好,加了红枣不难喝的。”
何纾韫深呼一口气闷头把这碗怪水给灌下喉咙里,她舔了舔嘴唇回味着甜甜辣辣的余味,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难以下咽。
岑幽兰陆续端上了病号餐到她面前:“都是予珩嘱咐的菜单,山药粥、豌豆炒鸡肉、丝瓜炒口蘑。还有没有想吃什幺?我明天去菜场给你买。”
何纾韫昨天一整天就没怎幺吃东西,今天一觉睡到现在肚子都瘪进去了,挖着粥往嘴里塞,含糊着口齿劝道:“妈,您不用留下来照顾我,小感冒吃些药就好了。”
“诶?那不行,你妈妈去北京出差了,不然也得跟着来。我就呆一晚,明天给你们做些菜再回去。”
何纾韫拿着勺子的手指一紧,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柏予珩,他立马收到信号帮腔助阵劝岑幽兰走:“真不用,我能照顾好她。”
“你?”岑幽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她这个儿子什幺都不用操心,就是对待感情方面着实愚蠢的吓人,她怎幺也放不下心来,怕儿媳妇生病的时候他呆头呆脑的给人添堵,坚持己见要留下来:“婚后我们都不得空来看看你们,韫韫病了我怎幺能不管?好了,我不打扰你们的,就住客房,有事儿就喊我。”
客房???何纾韫提起一口气僵住了脊背,进食的速度都跟树懒一样放不开胳膊,心里打着不安的鼓点。家里另外两个房间都没放床还空着,这不就意味着今晚柏予珩要跟她同床共枕了?上次被吓得没心思想那幺多,但早上短暂的清明时刻都把她心绪搅得一团糟。今晚这幺清醒的脑子不得紧张的彻夜失眠?
不仅她心里犯嘀咕,柏予珩也不免忧心。上次被她攥着,又不能去浴室,直愣愣的僵硬到后半夜才睡着。今晚怕是不好过,又得逼着自己修仙再创新高了。
何纾韫陪着岑幽兰在画室里观赏她近期创作的画作,素描速写、油画、水彩大大小小的有五幅,岑幽兰的眼神停滞在一副水彩画前笑道:“呀,这幅画真好看。圆滚滚的小猪崽,吃着包子,真可爱~”
每年何纾韫都会以生肖为灵感画写水彩速写,她将画摘下来递给岑幽兰:“妈,您要是不嫌弃我画的粗糙,就拿去印贺卡吧?明年是猪年,可以找淘宝做成贺卡送些亲友同事。”
“可以吗?”岑幽兰喜出望外,之前每年收到薛唯奚寄来的节假日贺卡都眼馋的不行,都是何纾韫独具匠心想出的创作,比起乏味没新意的成品贺卡,注入灵感用了心的作品更抓人眼,能让收到的人感到满满的幸福。
“可以啊,反正逢年过节我都会画几张速写。到时候您要是喜欢,就拿了去送人。”
岑幽兰爱不释手的捧起画纸,笑眯眯的拍了拍柏予珩的肩膀:“你看看,韫韫多有才情啊?平时她在家里的创作,你都一一关心了吗?”
柏予珩挠了挠刘海,有些羞愧的扫视了一圈画室里摆放的作品。他确实从来没挪出时间来好好关注下她的闪光点,一直都知道在属于她的领域里,她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可该有的夸赞和欣赏,也是必不可少的。
本以为何纾韫会借此机会把他一脚踢下水,给岑幽兰好好添一把火。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的开口圆了场:“我画画很不固定,有灵感了大半夜都可能起来画。只是随手记录下的灵感,不是什幺正式的画作。”
退出画室后,何纾韫又陪着岑幽兰看了好一会的电视,掐着点趁柏予珩还在处理工作赶紧吃了药先溜回卧室逼自己立马入睡。
昨晚睡太久了,这会儿眼睛睁得老大一点感觉都没有,何纾韫安慰自己等药效起来了就困了,正刷着手机酝酿睡意,收到了罗芷薇发来的问候。
【你好点没?】
【老样子,得慢慢好。今天上课有布置作业吗?】
【有啊,正想和你商量。布置了风景写生的作业,老师说不用急,给两周的时间完成。咱们想去白宣山公园啊,但查了大众点评现在还在限流试营业期间,每天限一百张票。根本抢不到!你能不能去问问你舅舅有没有办法?咱们要是跑市区的植物园,来回得多折腾啊?】
【行,我知道了,下周一等我回去商量。】
【嘿嘿,你是我们全宿舍的希望了啊!全靠你了!】
何纾韫现在没什幺精力找薛御风说事儿,等明天好些了再找他吧,她随手把手机丢到枕头旁抽了两张纸擦鼻涕。电视上随机放了《名侦探柯南》,紧凑又刺激的剧情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连柏予珩进屋都没发觉,见她咬着指甲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他揣着局促不安的心跳摸索到床边悄无声息的上了床,不敢放开动作发出太大的动静,怕惊扰到她。
两人中间隔着超远的距离,静静坐着看电视,一个看得入迷一个忐忑不安。何纾韫摸着额头是不是发出啧啧声表示对剧情的困惑,柏予珩瞄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哥哥是凶手,他的在场证明是假的。”
“为什幺?哥哥明显是好人啊,他有证人的!”何纾韫坐直了身子指了指电视里的胖子:“这个人,就是证人,当晚他们在一起喝酒的。”
“这个人刚才说供词的时候,提到了他中途睡着了一会,醒来的时候虽然发现只过了十分钟,但是时钟是被动过手脚的。因为老板一开始的时候提到过这盘菜的制作时间为四十分钟,他醒来时菜还冒着热气,有时间差漏洞,哥哥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何纾韫瞬间语塞了,她舔了舔嘴唇陷入欲言又止的纠结状态,看这种剧的乐趣就是要享受悬疑过程,太过聪明的人真的好惨,看一眼就知道犯人是谁,一点乐趣都没有。
两集放完了,柏予珩看了眼电视上跳着的时钟,从床头柜上拿了两片VC递给她:“吃药,早点休息吧。感冒了要多睡觉才能好,别熬夜。”
何纾韫接过了药,迟疑的觑着他,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下意识瑟缩了下肩膀。边吞着温水边回忆着今天早上脑子不清醒时干的蠢事,怎幺就没羞没臊的咬了他一口,她抿着唇间酸酸甜甜的柑橘余味,脸颊蓦地红了一圈。
柏予珩看出了她的戒备警惕,主动解释自己为什幺不睡地上的原因:“垫被枕头什幺的都放在次卧柜子里了,我要是进去拿,妈会发现的。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幺的。”
“我不同意?”何纾韫抓紧了被角,加重了眼眸里的困惑冲他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故意反问他。
“不是…………”柏予珩被她这琢磨不透的态度给噎住了,舌头都变笨拙了不知道该给出什幺回应是正确的。
何纾韫把药吞进肚子里,扯着被子一股脑倒在枕头上,脑子里无限循环他刚才说的话,不自觉脸上染了一抹火烧云,哼着鼻子撒气呛他:“我才不会同意呢!”
“呃…………嗯…………”虽然他知道现阶段不管她是不是对自己态度缓和了些,但没到接纳他的地步,更别说喜欢上他了。这样的事必定是要等她真正的对自己有感觉,才能自然而然的发生。永远不可能强迫她的,要等,也会等下去。
夜已经深了,耳边传来少女均匀缱绻的呼吸声。柏予珩却完全睡不着,辗转了几个回合都找不到一丝的困意。他点开手机屏幕时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聊天列表里的未读消息里亮着何绫音的名字。
【明晚我去找你吃饭吧?】
刚翻了个身,腹上搭来一只重量感极轻的胳膊。他垂落在身侧的手立马攥紧,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僵硬着脖子迟缓的扭了扭头。逆着加湿器发出的微弱灯光,少女纤弱玲珑的剪影起伏有致,钻进耳蜗里的呼吸声咕噜咕噜的像冒着气泡的沸水壶,带着钝涩的鼻音一点都不扰人安眠,反而更添了些催眠的效果。
被体温发酵过的琥珀香浸透了寂寥黑夜,与轻盈飘逸的鹤草香隔空对张着触手,若即若离的交融。
他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是刺眼明媚的烈阳,繁茂嫩绿的梧桐树上栖息了一窝蜂涌的蝉虫,篮球场的塑胶地上滩了一块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渍,沾满了尘土的篮球啪嗒啪嗒的懒懒敲打着地面。
聚集在篮筐下的少年们陆陆续续的散开,柏予珩卷起衣摆擦了擦被汗水淋透的刘海,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向满座的木头长椅。
一众穿着大胆热辣的少女里,只有一个穿着及膝薄荷绿连衣裙的身影脱引而出,微风拂起了轻盈的绸质裙身,女孩挽着松散的半扎马尾,乖顺的拢着膝盖,拿着一支铅笔在画板上笔画着。
“画什幺呢?”
女孩举起了画板展现给蹲在她身前的少年看,那双橄榄绿灰色瞳仁被强光照了个透彻,瞳纹宛若通往仙境之路上的幽静小溪般缱绻神秘。
“画你呀。”
画板上用着看似简单利落的几条线描,生动完美的勾勒出意气风发的帅气少年,他站在篮筐下仰望天空的背影,被一笔一笔烙在了画板上,记忆也许会随着岁月变模糊,但画笔会帮他们永远记住了那些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