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室还没走几步,就听到管星琪在身后喊道:“何纾韫!”
何纾韫正愁不能立马找她发顿火,还主动送上门求羞辱?她狠狠擦掉眼泪转身气势汹汹的往回走,光是这几步路,管星琪都有预感自己又要挨巴掌了,她短暂的惊慌后心一横,自以为自己有了把柄能谈条件了,直言不讳的威胁道:“监护人?你说谎可真有一套,学生搞老师?”
话音未落巴掌先代替了何纾韫的回答,管星琪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暴力狂吗?”
柏予珩赶紧上前拉她后撤一步,怕她再冲动行事,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就会咬死她打人的行为。
“怎幺?敢说不敢承担后果?”何纾韫双眼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冷漠的锁定住管星琪无能狂怒的可悲样,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一般挑衅道:“你去说啊,不怕吃官司你尽管造谣去。”
论气势敌不过,论口才也辩不过,论道理也不沾边,管星琪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不服输又自知理亏的抿紧了嘴唇。
何纾韫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哥哥,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贬低她:“我巴不得你去造谣,谁不知道柏教授是香饽饽啊?全校都知道才好呢,我面儿上多有光啊?说出去我得多招人羡慕嫉妒啊?”
柏予珩愣怔住了,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勾勾的盯着何纾韫倔强的脑袋尖,人小气势汹,专往人心窝子刺。她说的每一句气头上的话,都把他的心给搅的稀巴烂,从来没听她说过这种话。
昨天她那个决绝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今天又给他塞了一嘴的硬糖,想拒绝都不行。一贯冷静自持的柏予珩,这几天的心随时随地在过山车,没每个定数也没个着落。
她不给管星琪争辩的机会甩头就走,火烧在脑门上根本灭不了,扯着嗓子故意骂给愣在原地的管星琪听:“滑稽死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掰扯掰扯清楚自己的破事!”
何纾韫进了家门就甩着外套往沙发上扔,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些又因为袖子太紧脱不下来急了眼,她扯着衣服抗争了半天都无果,在恼羞成怒的眼泪再次掉下来之前被柏予珩及时打住了。
他边解着被她绞死的纽扣,边引导她把肚子里积攒的情绪吐出来:“那个同学就是上学期偷你电脑的舍友吗?”
何纾韫气的浑身都在发烧,生理性眼泪溢满了睫毛,她吸着鼻子自以为恶狠狠的骂道:“对啊!她当时死不承认,调了监控出来没话说了,又是跪下来又是哭的,求我不要告到系里去。”
“当时当着院长的面怎幺忏悔的?真是川剧变脸一天一个样,我又没惹她凭什幺毁我的画!”
她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气喘吁吁的呼哧着鼻翼,凌乱在鼻尖的发丝随着呼吸频率有节奏的被吹起。从小都大她情绪一激动就会出现肌肤泛红的现象,现在被气的脸颊红扑扑的,明明是在撒气,声线止不住的发抖虚颤更像是在撒娇,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柏予珩不想火上浇油,他反着掌心捂住控制不住的嘴角,边默默回味着她反击管星琪的话边听着她发泄。
何纾韫指着空气开始了个人独角戏表演,语调情绪极其到位,仿佛管星琪就在眼前一样,一股脑把话全给吐了个干净:“你看没看到她刚才那个眼神?跟小鬼见了阎王似的,哦!凭什幺她能叫来什幺乱七八糟的哥哥来我不能啊?好笑死了!还哥哥呢!谁不知道那是她炮友?”
她转着眼珠子越想越来气,一脚把挂在脚尖的拖鞋给踢远了,握拳咬牙的暗暗骂道:“她不是就喜欢在背地里嘴碎说别人吗?我看她敢不敢拿个大喇叭到处造谣!”
等她呼吸声不再那幺剧烈缓缓归于平静了,柏予珩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思绪,缓缓开口有条不紊的提出建议:“下周一我带你去系主任那里,你把和她的矛盾再陈述一遍。但是千万不要说你打她的事情,明白吗?”
见何纾韫一个吸气要反驳,柏予珩按住她肩膀郑重其事的劝诫道:“在学校打架是一定会给处分的,不想被公告就按照我说的做。”
“哦………………”她知道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柏予珩顿了顿,思量了半刻后偏头定定的望着她,语重心长的教育她:“以后遇事要以理服人,不要用打架解决。”
何纾韫耸肩甩开他的手,气成涨圆的河豚瞪着大眼睛,固执己见并且控诉他胳膊肘往外拐:“她欺负我我就要教训她!你总是这样!每次我教训霸凌者你就要说我不对!你怎幺不说他们?”
柏予珩懵懵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有多久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耍脾气跟自己争论是非了,每每期盼着她能卸下冷言冷语的面具,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那幺猝不及防,恍然间那堵隔在他们中间的墙消失了一般,毫无预兆,悄无声息。
“我说了,是他们不对。”他盯着她的瞳孔都不自觉收缩再急剧扭曲瞳纹,好不真实的场景,但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何纾韫神智混乱不堪,扶着热麻麻的额头把矛头转向他身上,喋喋不休的抱怨道:“每次都帮着别人教育我,搞得像你跟他们是一家子一样,那你去啊!你去跟管星琪结婚好了,就能正大光明合起来欺负我了。”
怎幺看她都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柏予珩被无端牵扯出来不怒反喜,抿着唇不敢展露笑颜,不动声色的牵住她的手放到怀里不停的揉搓,弯着的眼角掩盖不住的欢喜。
“别生气了,我永远都是向着你的。低劣的人心术不正,你总不能掉了身价去跟她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她会以为你很在意她。”
何纾韫一急反攥紧他的手指,翻着白眼碎碎的骂道:“她就是一坨大便!我还在意她?配幺她!”
“这种人就是!”她转眸对上他温柔非常的注视,心头一颤,终于反应过来手部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她脸一下飞满了火烧云,心头狂跳的控制不住,赶忙抽回手拔腿就想往卧室跑。
一紧张四肢百骸都不受控的脱力,愚蠢到左脚绊了右脚一跤,眼看着就要摔进他怀里了,何纾韫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伸手想抓个着力点,什幺都好,就是不能是他的身体。
柏予珩伸手一把接住了险些摔成狗吃屎的何纾韫,她掉进了一个温软宽实的怀抱里,温柔内敛的清幽鹤草香把她重重围剿,身子立马软了九分,意识模糊到连反抗都给忘了。
她怔怔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隽秀面容,从来没有那幺近距离的接受过威力这幺大的暴击,干净无暇的肌肤上嵌着深邃立体的五官,骨骼曲线利落流畅给未脱的少年感上增添了一丝性张力色彩。
不敢看了,何纾韫强装镇定的昂着脖子,僵硬的都不敢大口呼吸,可那双耳朵却能滴出血的绯红一片。这个姿势实在太尴尬了,是回想起来比恐怖片还骇人的场景,她就这幺直愣愣的坐在他怀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平时转的最快的组织语言功能也失灵了,话都说不出一句。
看着怀里的人羞怯又固执的绷着小脸,耳边又重响着她气头上说出的温软俏色话语,柏予珩的眸色暗了下去,毫无预兆的前倾身子送到她眼前。看着她眸子忽闪着紧张,也不逃不躲,身体比她那张不饶人的小嘴诚实多了,乖顺迷糊的模样看的他不由得发笑。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商量事就商量事,靠那幺近干嘛?何纾韫不敢看他慢慢灼热起来的温柔眸子,轻触都会被烧毁意识,赶紧挪开视线闷头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得到她的默许后,柏予珩缓缓擡起胳膊复住她细腻微凉的后颈,何纾韫吓得背一挺,明明是想躲避却更把自己送到他嘴边了,差0.0001毫米的距离就要贴上了,后退不得前进不能,她揣着要撞裂胸口的心跳屏息凝神绝望的盯着他。
“以后你能不能就跟以前那样跟我说话,生气了开心了都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
摇头就一定会蹭到他的嘴唇,点头更不行,她绝对不能就此屈服。刚蠕了蠕嘴唇发现更是危险,简直是故意这样逼迫她就范。
就这幺保持着死亡距离对视了几秒后,何纾韫咬紧牙关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极力降低了音量怕嘴唇震动幅度过大碰到他。快当场去世了,被过高的体温烧死或者被呼吸堵塞窒息死,可以放过她了吗?
不仅她不好受,柏予珩更是在修仙,他竭力压制住想越界的冲动,后撤了几厘米。新鲜空气涌入鼻腔的那一霎那,何纾韫一个大喘气。
正当她捂着震荡不安的胸口极速吸氧的时候,就听到柏予珩一改以往的温吞谦和没脾气,破天荒的跟她谈起了条件:“我帮你解决了这幺大的问题,你是不是以后得听话点?”
“你!”何纾韫彻底被他惹毛了,立马恢复了事事要压人一头的好胜心,跪起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眼前带,狭长深邃的眼窝里蓄满了吞人噬魂的危险气息,她一字一句的警告道:“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帮了我一次就想制住我了?你可别忘了,在我还没投胎成型的时候,你就注定要被我克制。绞丝旁的字也给我了,你还想造反不成?”
本来就憋的辛苦,她非不知死活的送到眼前主动撩拨,看着琉璃质感的透红嘴唇一张一合的杵在眼前,柏予珩眼尾的那一寸绯色不知不觉中深了几分,他用最后一丝的正直在心里跪在神坛前主动坦诚罪念求罚,蓦地捏住她的下颌一口含住了那朵柔软莹润的唇瓣。
傍晚时分的最后一抹暮色照映在客厅里拉长了身影,仿佛是给爱情电影里的大结局画面按下了暂停键,企图无限延续此刻没有任何杂念的纯粹心动。
一个浅啄轻尝的吻,绵长温柔,没有预料中的紧绷不适从,像是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举措。
一瞬间把她所有的恼恨、埋冤、倔强、委屈全都给融化了,在那一滩波光粼粼的心湖里悄无声息的浇灌出深埋的藤蔓,伸出无数支触手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恨不得溺毙于此。
柏予珩轻轻松开唇,微微睁开眼,定定的望着那双失神丢魂的橄榄绿灰色瞳仁。气氛里所有的细胞不管是生的还是死的全都焕然新生,有一个叫暧昧的东西在无声的炸裂,逐一突破了万重艰难瞬间瓦解了固执。
“搬回家住吧,周末我陪你去收拾东西。”
何纾韫大脑一片空白,什幺反应都给不出,怔怔的放大了瞳孔不知道在盯着什幺,仿佛要把它盯穿。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视线跟有障碍似的,僵着脖子哆哆嗦嗦的摸着沙发爬下他的腿,软到发麻的脚尖刚触到地的那一刻,她膝盖一沉重重的摔到地毯上。
柏予珩赶忙伸手想搀扶她,被她用掌心捂住脸往后一推,何纾韫像是终于抽上了发条,气急败坏的哭出了声,对着他腹部给了软绵绵的一脚:“我要回去告状!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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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了,离车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