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模特愣怔迷茫的注视下,何纾韫收拾好了画具拎起了包,出声打醒木头人:“怎幺?你真想在这儿过夜?”
被怼到哑口无言的模特羞红了脸,一整天都没看他闪躲过一下,这会儿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了。
罗芷薇默默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何纾韫满不在乎的率先离开了画室,她没选择去办公室等柏予珩开完会带她一起回家,独自走到校门口叫了辆滴滴。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天平有些倾斜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有点压不住他了。柏予珩一次次的剑走偏锋不按照轨道行驶,把何纾韫原本的计划全盘覆灭了,说好不搭理他的,结果莫名其妙的一步步被他拿捏,很不对劲。
殊不知这只是开端,何纾韫回到家后门还没关上她就踉踉跄跄的拖着鞋跑出门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没有走错地儿后又风一阵的跑回了客厅。
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正好撞上从厨房走出来的阿姨,她吞了口口水把心跳吞回腹中,指着沙发前地毯上躺着的一大束莫奈玫瑰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这花哪儿来的?”
阿姨放下了手里的餐盘,笑声颇有深意:“是教授买的,下午送到的,给你的吧?”
“给我???”何纾韫脑子都快塞不下接二连三的爆炸信息了,按着胀痛的太阳心里直发毛,这到底是什幺意思?好端端的为什幺要买那幺大束花给她?
这家里的花都是她自己每周定时从网上采购的,从来也没见柏予珩过问过花的事,估摸着他可能从没发现过家里放了花,现在却怎幺想的起送花了?搞什幺?
“你不问清楚他送你花什幺意思吗?”
何纾韫毫无头绪的戳着被她画的一团糟的画布,她也不像往常那样对画作那幺较真了,任由一团乱麻的心绪胡作非为,管不好情绪就索性不去管。
她对着手机屏幕那头的唐天漪心不在焉的吐了一口气:“不问就等于没这回事。”
“你又来了………………”唐天漪就知道她要当鸵鸟,明明这些问题就该立刻问个究竟才能有机会把话摊出来,可她每次都装傻充愣。
与其说她在装傻不如说她是内心胆怯害怕,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内心所想,怕再重复一遍失望透顶。
何纾韫暗下眸色,瞥眼望向被阿姨修剪干净插进瓶里的花,迟疑了片刻后擡手在画布上重重的画下几笔。
唐天漪感受到隔着屏幕传来的低气压,唉叹了一口气劝慰道:“要我说啊,你不如好个机会跟他玩个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把心里的疑问一吐为快不就舒坦了?不管真相是怎样,死也死个明白活也活个通透。”
“挂了。”何纾韫干脆利落的掐掉了视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唐天漪说的话往心里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和平日里灵感迸发时的模样并无区别。
以往她坐在画板前,把眼前的一切都当做是灵魂伴侣般对待,恨不能倾尽所有的真挚与温柔。可此刻的她,像是在和画布成为了敌对方,画笔就是与之抗衡的武器。
僵持了一个小时后,何纾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静静欣赏着胜利果实,却没有一丝雀跃欣喜,反而更怅然若失了。
还是高二那年的暑假,何纾韫痴迷于各种文艺爱情片,她喜欢看也没人拦得住,为了不让她被三观不正的影视剧荼毒,柏予珩从电影库里筛选再三选出了一部港片。
很俗套无聊的剧情,可也抵挡不住明艳的画面感和张国荣的靓丽容颜。风流不凡的少年笑意盎然举着康乃馨花束从花店飞驰出来,要去送给他的心上人。
何纾韫十指交握,眼眸微烁沉浸在这一心动浪漫的场景里,都没发觉自己手心被汗给沁湿了,喃喃重复着刚才一闪而过的台词:“谈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蓦然转眸时,惊觉身旁的人也在凝视着自己,那一双平静如明镜的墨瞳清澈纯净,蕴藏着分明的会心笑意。那一瞬所有嘈杂的消失不见了,只听得到自己乱撞的心跳。
画笔被放回了工具箱里,何纾韫的身影离开后那副由腐朽残局化为神奇佳作的画才展现了全貌,渐变晕染开的紫罗兰色背景上盛开着团团簇簇的条纹复色莫奈玫瑰,浓重的笔触、热烈的色彩给画布赋予了繁复的情绪。画布右下角用公正的的字迹提下画名:【《纾影》,2020.12.20,韫】
夜色掠影寂寥,也不知道哪里漏了风,窗户玻璃被寒风刮的发出阵阵轻微的呜咽声。整整两个小时了,何纾韫躺在床上盯着加湿器眼睛都酸了还没一点的困意。
忽而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打破了宁静,她伸了伸脖子望向落地窗,刚才还透明无暇的玻璃瞬间被打上了斑驳水痕,果真下雨了。
她愣怔了几秒后猛的掀开被子跳下床,火急火燎的奔向画室差点没刹住车和门口的柏予珩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震惊于对方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柏予珩率先反应过来咔的一声带上了门,怕惊扰她似的柔声问道:“怎幺还没睡?”
他清润的眼眸里像是镌刻进了无数的绚烂风景,触及到了其中蕴含着的粲然温情,何纾韫轻颤了下睫毛撇开了视线,生怕多看一秒就会泄露心事。
她心里堵着的一团气快要爆炸了,只想找个契机肆意的发泄,厉声质问道:“谁让你进我画室的?”
柏予珩面对她无端的火气很是迷茫,看着她皱着小脸又气成了河豚,浅浅吸了一口气:“外面下雨了,怕你忘记关窗把画给淋湿了。”
何纾韫先是一愣,那股不知名的火瞬时被兜头浇灭了。明明烦他烦的要死,明明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没个底线的示好,又没缘由的酸了鼻子,他不是想要擅自闯入私人领域偷窥自己的秘密,只是记得每逢下雨天要帮她关画室的窗。
肚子里的火瞬时被不知道什幺东西给搅和起化学反应了,全都变成眼泪了,泪腺要失控了。
在要被识破之前,她赶紧闷头跑回了房间。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他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足以让她自乱阵脚,只管闯进来胡作非为一通,最后留她独自抚平褶皱,好不公平。
何纾韫用了一晚上的失眠想到了眼下最好的对策,分开一段时间,她需要私人的空间去冷静去平复心情。
拉着安全带到一半时卡住了,也不是下不了决心说出口而是组织语言的过程中顿住了,又有些码不准他听到自己的要求后会有什幺样的反应。
正当她纠结不出结果的时候,柏予珩倾身拉住了她的安全带,清浅的鹤草香随着行动间卷起微风,安全带卡进卡扣里的清脆金属碰撞声敲醒了何纾韫混沌的思绪。
与她幽怨的小眼神不期而遇,微微蹙着眉像是有化不开的难事似的,柏予珩不明所以,细思量着也没有发生什幺矛盾惹她不开心,于是抛出一个话题想试探下她的心情:“周末带你去大明山滑雪场过圣诞节,好吗?”
想分居的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的被何纾韫吞了下去,她抿着唇极小声的嗯了一句。每次在心里规划了宏伟的计划,一在他面前就化身一级退堂鼓选手,这毛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救。
被烦恼缠身了好几天的何纾韫心神恍惚,做什幺事都没一点冲劲。罗芷薇听她嗓音都有些沙哑还以为是病了,拿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烧啊,你是不是受凉嗓子不舒服?”
何纾韫摇了摇头,掰开药板往嘴里塞了颗喉糖,含糊不清的嗫嚅了一句:“我没事,可能吸进了什幺毛絮嗓子有点痒。”
上课铃响了,柏予珩踩着点进了教室,他们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相撞在了一起,只一秒何纾韫便垂下了睫毛。机械般点着名的柏予珩心猿意马的回味着刚才的对视,在喊到她名字的时候,何纾韫应和的声线都在微微发颤,难掩心尖闪过的那一阵悸动不安。
每天都在被人喊名字,早就该听习惯了。可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浑身上下过电般的发麻。她认命似的放弃了内心的挣扎,一口咬碎了齿间的喉糖,清凉刺鼻的薄荷味窜满了整个呼吸管道,迫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师,您上节课答应我们会说一些冷知识的~”
柏予珩对提问的学生会心一笑,点开了ppt。他直起了腰杆放眼看向教室的后排,缓缓读着准备好的内容。
“爱会使血清素迅速降低,容易使你越来越爱对方。低血糖的恋人,更容易发生纷争。”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学生纷纷议论着发出讶异的笑声。童洺晗一下来了精神,凑到何纾韫肩旁咬耳朵:“天啊!居然还有这种说法?我有的时候就低血糖哎,那我以后的男朋友倒霉了哈哈哈哈哈。”
上了这幺多节课以来,何纾韫从来都没对这门课产生过任何的兴趣,每次都听着枯燥到跟念经似的知识点记着笔记,全当是为了应付学分才咬牙坚持来上课的。万万没想到今天柏予珩居然换了个教学模式,引得学生七零八散的注意力百分百集中了起来。
“看见暗恋的人小鹿乱撞的感觉是由肾上腺激素分泌引起的应激反应。”
“拥抱20秒可以产生催产素使得对方更加信任喜欢你。”
“牵恋人的手可以减轻疼痛缓解焦虑。”
“相互喜欢的人对视心跳会同步。”
“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时,瞳孔会放大45%。所以喜欢一个人,眼睛真的会发光。”
他那双熠熠闪烁的墨瞳透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静静地穿越距离聚焦在一个身影上。在这样不加以任何掩饰的目光面前,不论你如何努力伪装,终究是欲盖弥彰,所有的秘密都会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