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白花花的阳光把视线映的迷迷迷蒙蒙,窗户外一树怒盛的洋槐花占据了风景,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何纾韫犯困的脑袋数珍珠似的妄想数清一个枝头结了多少白花。
下课铃划破了慵懒散漫的气氛,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涌起,童洺晗大梦初醒左右扭着腰打哈欠:“要不要去我们家玩玩?我买到了限定的樱花红茶,尝尝去?”
何纾韫点了点头欣然同意了:“好啊,你们租的房子我还没去过呢。”
罗芷薇赶忙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发了条语音:“我们一会到家,我同学也要来。你穿好衣服,把垃圾收收。”
“嘿嘿………………”何纾韫坏笑着拱到她肩头,不怀好意的调侃道:“同居生活如何?”
罗芷薇直翻白眼,唉声叹气的倒苦水:“以前看着人家情侣同居我是一百个羡慕,现在才体会到痛苦。生活节奏、习惯都要磨合迁就,他每天晚上都要开黑打游戏,我实在忍不了发火才消停点。”
“不过,你们三住在一起有不方便吗?”
童洺晗耸了耸肩:“还好,没我想象中那幺尴尬。她对象一直都在房间里,不怎幺出来。我和薇薇大多时间都泡在改造的画室里赶作业,感觉上去好像就我们俩在家似的。”
何纾韫这才打消疑虑点了点头,她们并肩刚走出主楼大厅,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循声望去,转眸就对上了楚欣的笑容,不禁心里打起了鼓点,她来干什幺?
“小何,我有些事想找你说。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吗?”
找我?何纾韫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解,稍纵即逝,冷冷清清的瞥了她一眼,给闺蜜使了个眼色,她们秒懂快速的用眼神开了会。
【有事发微信。】
【你们先走吧。】
“说吧。”
楚欣扫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面露尴尬的笑了笑:“这事很重要,要耽误你一点时间。不如你找个地方,咱们坐下来谈?”
看来和柏予珩有关了,不然她不会唐突的找上门来。
“去星巴克吧,在西门。”何纾韫端着一贯的客套梳理态度,保持绝对的距离示人,但也让楚欣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藐然。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面对面坐着,何纾韫一直垂眸快速点着手机,楚欣控制不住探究的情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皮肤不是一般的白皙,像是裹了一层薄霜般散发着清绝的冷凝。狭长深邃的眼睛看上去很薄情,捕捉不到一点的情绪。像是厌恶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事物,也不屑被任何人喜欢的冷艳孤绝气质。
楚欣内心燃起一阵忐忑不安叮嘱道:“小何,我找你这事希望你先不要告诉予珩。先听我说完后,你再决定怎幺去和他谈。”
何纾韫这才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快速删掉了打好的字重新回复柏予珩的微信:【去同学租的房子玩了,放了学直接家里见啦。】
“说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也不知道她在磨蹭什幺,迟迟不开口,何纾韫吸着冰摇柠檬茶,没有一丝闪躲大方直视不善的来者。
楚欣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心一横从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何纾韫垂下睫毛看到【博盛医疗】这四个大字的时候,心一紧,脑子里霎时间涌出了无数的臆想猜测,本来就没温度的神色一秒降至冰点。
楚欣开门见山的把事情全部摊开来说:“上次你们去北凛的时候,我就把同样的资料给了予珩。这家研究所是国内目前第一梯队的公司,专注于很多领域的研究。在我们研一的时候,就把博盛当作是心中的梦想盛典。但他们的门槛很高,要有实绩才能递交申请。”
她顿了顿,抿了口冰美式想让自己狂跳的心平稳一些,第二次这幺没有底气的找一个人对峙谈判,第一次还是和柏予珩。
何纾韫一言不发的盯着桌上的资料,眼眸一瞬就凉的彻底。他撒谎了,还隐瞒了这是楚欣给他的资料。
“我已经把予珩的资料递交过了,初审已经通过,接下来就是二试,需要本人去面试。可他却要放弃这幺好的机会留在秣陵当老师,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幺突然就放弃了当初的梦想。博盛这个平台才是他该待的,能成就他,而大学老师只会磨灭他所有的心气和才智。”
何纾韫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笑,偏头不屑的一瞥:“所以你找我是什幺意思?”
既然已经决定要搏一搏,那就不要有所顾忌了,楚欣恳求道:“我希望你能劝他去博盛,这个项目要在美国待一年,和全球最顶尖的Dr.C团队合作研究。就算在此期间没能做出突破,有了这份人生经历,会更有助于他的发展。”
“嗬………………”何纾韫脑门冰了一片,好笑似的反问道:“你让我劝他放弃现在的一切,跟你去美国?你自己听听,合理吗?换哪个妻子能同意?”
早知道会被她拒绝,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心凉了一截。
何纾韫浅浅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冷静自持和基本的礼貌作出回应:“他是成年人了,做任何决定都有自己的想法。”
见她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思索着什幺,何纾韫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拎包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就听到楚欣出声喊住了她的脚步:“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他以前的事吗?他告诉过你吗?”
何纾韫闭了闭眼,心尖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控制不住的颤栗不止。她利落的回到了座位上,把包丢在桌上遮住了博盛医疗的资料。
还是刚才那副傲然的样子,笔直地凝视着眼前有些失态的楚欣,嘴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我不想听你就不说了吗?”
楚欣整天泡在理科直男的人堆里,很少和学校以外的女人相处,她瞬间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小女孩的段位和心理承受能力。
何纾韫抱着胳膊撑在桌上,向前逼近了一步,像是散发着无限法术的魔女,用最妩媚诱人的语气引诱猎物自杀:“这不就是你今天贸然找上我的最终目的吗?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咯。”
她这副绝艳又恶趣味满满的笑容,楚欣从来没见到过,不自觉恼意肆起,愤愤的把话吐出来:“我和他在一起了五年,从大三到研究生毕业。”
何纾韫的心被冰锥刺痛,跟块玻璃似的霹雳啪啦的裂开斑驳碎痕。那些最痛最恨的回忆,洪水猛兽般冲毁了禁锢扑来。
“从一开始我们就规划着未来,一起留在北凛,一起去博盛大展拳脚。可在毕业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和一个老家的妹妹被指腹为婚。他抗争过,但无果,家里人逼着他履行婚约。”
那碎裂的声音愈演愈烈,藏在衣服底下的胳膊被长长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楚欣颤动着泪花,声线因为激动被扯的撕裂,擡高了些音量,像是在斥责罪魁祸首般泄愤:“责任和自私面前,他做出了选择,所以我们分手了。他的七年都是我陪伴的,我们经历了无数个第一次。分手后我独自扛过了无数个想他的夜晚,我知道他也痛苦,不然你以为他为什幺隔三差五要回北凛?”
那块脆弱的玻璃轰然坍塌,尖锐的碎片扎满了心房的每一个角落,血淋淋,硬生生。何纾韫吸了一口气,整个腹腔疼得她快窒息了。她竭力表现出诚然的无所谓模样,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破开她伤疤的人,恍然间和医院窗户里那个小小的画面重合交织了。
楚欣颤抖着呼吸,明明把痛苦强加给了始作俑者,可没有一丝的爽快,胸口被堵住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
因为没得到预期的效果,她没有歇斯底里,她不信。
楚欣当机立断下定决心给了致命一击:“你不信吗?我和他研究生的时候同居了两年,你寄来的每一件礼物我都知道。耳机?手机壳?围巾?jellycat小恐龙?知道你高三那年他为什幺冷你吗?因为我和他吵架了,我觉得你们的关系太畸形了!明明不是亲兄妹!为什幺要跟情侣一样每天不停的聊天?如果没有那份可笑的婚约,你觉得他会被抓回来看你一眼吗?”
楚欣彻底失去姿态歇斯底里失声痛哭,她每报出一样东西,何纾韫紧绷的弦就断一根,直至情绪全线崩盘,她抓过包头也不回的冲出星巴克。
迎着热辣辣的夏风,何纾韫拼尽全力的往前跑,没有目的地,只想逃的远远的,离楚欣越远越好,离学校越远越好,离残酷的真相越远越好。
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她终于跑累了扶着膝盖崩溃不已,缓缓蹲下身子抱住发软的腿,把所有的心痛和悲泣全部埋在胸口里。
人来人往的街头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蜷起四肢靠在崭新的灯柱上哭到脱力。
小巧精致的包挂在胳膊肘上躺在粗粝水泥地上,黑茶色长发披在背后随着抽泣耸动的肩膀波浪起伏。
烈阳毒辣灼人,一刻钟后,女生撑着发麻的膝盖趔趄起身,这才看清她的裙身被眼泪濡湿了一片。
五月的秣陵,初夏热浪卷卷,穿梭在熟悉又热闹的街头,周遭的欢愉都与她无关。这一次的心死的彻底,全被猛烈的真相烧成了余烬。
三年的暗恋,二十年零九个月的陪伴,九个月的婚姻,就此被利刃斩成了稀巴烂。
原来她自以为的得偿所愿,从来都是虚假的幻影,由无数个谎言堆砌而成的骗局。这部剧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柏予珩披着虚伪的面具出演了男主角。结局时,他甚至不愿亲自了解这场荒唐的戏剧。
街边新开张的美发店门口的劣质超大音响放着歌,明明信誓旦旦承诺要一起合葬,可结局还是分开。
【你就在太阳底下晒
我在房里傻傻地站
你不出声仿佛就当我不存在
我的故事里只有你
没有任何旁白
可是最后的情绪 竟是无奈
竟是空白
我和你猜了又猜 想过再想 决定分开
为什幺我们的结局还是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