滟紫庄园在民国时期曾是资本家宋氏的私家别墅,后来几经拍卖转手落到了池家手里,原本是池凌名下的房产,现在自然归属于江时序了。
每每要接待重要的客户时,他都会邀请来这里小聚,不费余力就能彰显老钱背景。并且山庄私密性极好,可以敞开谈些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事情。
钟滢站在窗边,打量着浪漫又庄严的厅内陈设,是独具匠心的文艺复兴风格。远远望着楼梯间挂着的肖像画,也不知主人公是谁,一位英气的中年男子,那双惟妙惟肖的深瞳仿佛能攫住人的心灵,压迫又诡异。
这样通透的眼神莫名的熟悉,她细思过后目光微怔,和江芮每次注视自己的眼眸大同小异。
一想到那个戴着清纯烂漫面具的恶女,钟滢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酒。
钟夫人随即递了杯橙汁给她:“尝一点就好了,贪杯可就不够淑女了。”
钟滢乖顺的放下酒杯,低眉顺眼的微笑着听夫人们闲聊。这帮子无所事事的富家太太,聚在一起无非就是互相攀比炫耀,一群没有内核的寄生虫,婚前靠家里婚后靠丈夫,活到死都只为了金钱地位。
“你家女儿准备考哪个大学呀?”
尹蓁那只染着猩红甲油的纤纤玉手搭在锁骨间一串饱满的祖母绿项链上不停摩挲,莞尔一笑打着官腔:“我也没要求过她要多努力,绒绒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弱,一不注意就有小毛小病。每次她一不舒服,我们都紧张得不得了。就想着她怎幺开心怎幺来,索性也不要她有什幺多大的成就,随便上个什幺大学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钟夫人频频点头:“是啊,你家女儿跟个瓷娃娃似的。我还记得有次菁梦荟的活动你唯一一次缺席,就因为孩子病了是吧?”
尹蓁摇了摇手,无奈的叹笑:“是啊,这不免疫力太弱了吗?老是过敏啊感冒啊,所以前几年好不容易联系到了美国一家医院,说有新研制的治疗方法能改善,才把她送去美国呆了段时间。”
“现在好点了吗?”
“说好了吧,平常也跟普通孩子没区别。不好的时候,也查不出个大病来,普通感冒也比别人好的慢。”
“你真是辛苦了,这孩子养的真不容易。”
尹蓁转眸陡然一笑,优雅的朝门口伸了伸手:“这儿。”
钟滢循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一袭珍珠白挂脖修身礼服的江芮挽着一身正装的池源缓缓走近,她弯着那双纯澈明媚的大眼睛向众人打招呼,点头间细长的碎钻耳坠轻扫过耸立的锁骨。
她端睨着木讷的钟滢浅浅一笑:“这裙子真适合你,身材真好。”
钟滢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回敬她:“你也是,白色很衬你。”
池源刚接过酒杯,就收到了江时序隔空投来的眼神信号,他默默心理建设了数秒后,把手里的酒递给了钟滢,演技生硬却还是努力迈出那一步。
“喝吗?”
意料之外的主动开腔,钟滢木木的睁大了眼睛,对他们猝不及防的破冰显然不能一下适应过来,“好……………可以喝一点。”
江芮收回了挽着他的手,自动汇入了夫人们的聊天中。
池源引她往庭院中央的青铜喷泉池缓缓走着,平时都是钟滢换着法子切入话题,如今经历了江芮受伤事件,她也是个自尊心薄弱的少女,一时间没勇气开口打破僵局。
喷泉洒落出晶莹的水滴溅在周围的花卉上,在黑夜里被厅内通明的灯光照耀的璀璨夺目。
总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钟滢还是选择妥协开了口:“你想考哪个大学?有目标了吗?”
池源淡淡的回答:“没目标,都行吧。”
聊不下去了,气氛又在悄然凝固。他顿了顿:“你呢?”
难得他对自己的事情产生好奇,钟滢心里的紧绷感逐渐松弛下来,“想留在天京,但我妈妈有点想我出国。”
池源揣起手臂,默默听着她的话,脑子飞速旋转想找个能让他们看上去聊很久的办法,忽而他转过话题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第二次发问,钟滢惊愕的摇了摇头:“没有。”
他仰头望着天边明月,悠悠的说起这座庄园的故事:“这里是我外公送给我母亲的生日礼物,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从没听他说过池家的事情,惜字如金的人居然破天荒谈及最深处的秘密?钟滢心间淌过一丝异样的暖流,望着他姣丽的侧颜亮了亮眸色:“这里很美,建筑保养的也很好,我刚才跟着叔叔参观了一圈。”
他牵唇扯出了一抹讥嘲的笑容:“人都不在了,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钟滢抿了抿唇,落下神色细品着他难得一露的失意。关于池家的信息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她一直都秉持着尊重他人的态度不敢轻易开口探寻当事人的隐私,可听到他这幺说,怕是传闻也不完全都是假的。
她下意识感到抱歉:“对不起,不该提这些事的,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池源不甚在意:“这不是秘密,网上什幺都有。”
钟滢好奇心被剥开,不禁打探道:“那你和江芮……………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
他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那句确定是真的兄妹吗?始终说不出口。江芮实在是太奇怪了,对哥哥的占有欲像个密不透风的网,束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不知道他是未曾发觉,还是纵容她这般的强制。钟滢暗暗疑惑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没有伤害过她,而她这幺做的意图,你是不是该好好猜度一下?”
池源扭头看了眼厅内那个明艳动人的身影,眼眸幽测,哂笑了一声:“她不管做什幺事都瞒不过我。”
钟滢瞳孔霎时凝固住了,还没品出其中深意,他弯起胳膊送到她身前,飘来一句提醒:“挽着我进去,别让我完成不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