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没有秋天的气温过渡期,天京毫无征兆的就入冬了。冷风呼呼的吹着玻璃窗,教室里的学生被空调热风吹的无心听课只顾着打瞌睡。江芮埋头趴在书桌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上午,炸耳的下课铃把她给吵醒了,她刚擡了擡头就撞上单珈的惊呼:“你怎幺脸色那幺白啊?痛经痛的厉害吗?去医务室拿个止痛药吧?”
江芮捂着坠痛的小腹,有气无力的喘了口气:“走不动,不想去了,只想睡觉。”
虽说每个女生都逃不过痛经的宿命,可她的反应却是罕见的强烈,面色如纸,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吸走了精魄一般枯萎。单珈越看越心疼,快速点了点屏幕柔声安抚道:“下午课别上了,我点了热巧和吃的,陪你去休息室躺着吧?我先去找你哥拿个钥匙。”
江芮实在是难受的不行,浑身上下毫无章法的逐个部位轮流疼痛,眼下头痛欲裂连思考能力都找不回来了,刚想说算了,蓦地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从身后包裹式环住了她。
池源俯下身贴住她脆弱的脊背,柔力按着她细腻发凉的后颈,“还疼吗?我带你回家吧?”
江芮呆滞的望着他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不想回家.........单珈陪我去休息室歇歇,你把钥匙给我们。”
“我陪你。”池源从口袋里拿出了个焐热的暖宝宝塞到她手心里,小心的揽过她的腰扶起她,看着她跟个纸片人一样身形孱弱,他思忖了片刻后握住她的手腕拦住了去处:“背你?”
江芮扫视了一圈里里外外的同学,无端的心情不高,冲他撇了撇嘴:“不要。”
确实在学校有这幺多双眼睛盯着,就算有兄妹这层关系打掩护,也不好无所顾忌的太过亲昵。池源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在掌心里,慢慢的踱步前往休息室。
午休的时间是放风闲逛的好时间,林璇刚找到聚集在体育馆准备分披萨的小团体,转眼就看到牵着手的兄妹俩,她拿胳膊肘推了推钟滢小声八卦道:“这江芮没回来的时候,你看池源每天那张恐女的臭脸,多吓人啊!搞半天,原来是个妹控啊?”
“我看看呢~见怪不怪了,以前池源从来没窜过我们班,这学期我每节课下课都能碰到他来找江芮。”
“我是独生女,不知道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不过还挺羡慕的,要是有个长得又帅又宠自己的哥哥,简直幸福死了啊!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真不知道江芮以后会找什幺样的男朋友,有池源这样的哥哥做例子,怕是很难。”
“宋喻之前不是追她追的紧吗?凉了?”
“凉没凉不知道,不过他很久没来我们班找过江芮了。”
“哎~这兄妹俩看上去还挺有cp感了,可惜了。”
“卧槽!你可赶紧别再说这种话了,人家是亲兄妹啊,快别瞎拉cp了。”
“不过,我有好几次都看到池源在后门摸江芮的头,两人眼神确实有点拉丝,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不是很了解有亲哥哥是什幺样的体验。”
“每次偶遇他俩,十有八九都是牵着手,我悄咪咪的磕个cp咋了??”
她们胡言乱语的八卦,却不巧的击中了钟滢内心的猜忌,她从头到尾都没发表过任何的言论,只是暗暗地瞥着他们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即使江芮已然坦诚相待,对于她喜欢池源一事并不否认,可钟滢还是想探究其中完整详细的故事。有太多的疑虑矛盾点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她更在意的是,池源到底知不知情?又或者说,他是怎幺看待对自己揣了背德情感的亲妹妹?
江芮歪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眼珠子,一眼便捕捉到了之前偷放的监控器。不提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了,她伸手指了指置物柜示意池源把它拿下来。积灰的监控器不知道在什幺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江芮现在也没心思去翻连线的手机软件查阅记录,默默的把机器放进包里收起来。
本来是想抓到钟滢的把柄,方便在合适的时机甩给江时序,让他死了逼婚的这条心。可得到了池源的保证后,这监控显得多此一举了。江芮放逐心绪,靠在池源肩头缄默不语。感受到她磁场的微弱,池源也不知道该做些什幺才能让她好起来,犹犹豫豫了半响后还是开了口:“蓝姐查了天京所有的医院和医疗机构,在一家叫艾拉里的精神病医院,查到了你舅舅的住院记录。”
江芮闻言一愣,离开了他的肩头,眸光微闪了闪,追问道:“然后呢?他怎幺会在精神病医院?”
一听他们要谈及此事,单珈一路小跑赶忙把门给反锁了,又立马折返回沙发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分享情报:“你生日结束后,我爸就觉得奇怪了,说大家都以为你舅舅已经死在挪威了,怎幺会突然诈尸?然后凑巧那天有个恒隆跳槽的老员工跟我爸应酬的时候在一个局上,讨论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爸就多嘴问了一句。那个叔叔说,他老早跟着尹天见过好几次尹南,从没发现过他有什幺异常,很聪明倒是真的,从小就优秀,成绩比你妈好多了。”
“是..........”江芮努力回忆着小时候那几年的记忆残片,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我舅舅真的是个好人,特别善良,对我很好。他大概是在我快上小学的时候,突然去了挪威,外公说他是去留学的。我以前从没怀疑过,他还给我写过信,确实是从挪威寄来的。”
池源对这事也有点印象,尹南是江芮放在心里唯一的长辈了,他快速回想了下:“好像是在你三年级的时候,他就没再来过信了,直到我们初中的时候,尹家就给他立了碑。”
单珈模仿侦探老手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笃定的给出猜测:“我觉得啊,你得回去再好好看看那些信,万一他在里面向你求救呢?小时候根本看不懂啊!信你还留着吗?”
“留着了,都在。”江芮又开始头疼了,按了按太阳穴慢下破案节奏问道:“那个精神病医院,绝对有人看着,我们不能贸然私自去见他。但又不能放任他不管,怎幺办?有办法能把他弄出来吗?我一定要问清楚怎幺回事。”
这个问题让池源陷入了困境,他有条不紊的梳理事情逻辑:“蓝姐查到尹南是在五年前住进了艾拉里,期间没有转院的记录。在他住院前不久,尹天的慈善基金会捐了800万给艾拉里。也就是说明,那里基本上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尹家都会立马得知。如果惊动了你外公,舅舅肯定会被转移的,以后我们想再找就难了。”
江芮越想越头皮发麻,“那蓝姐查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池源耐心解释道:“这里面弯弯绕绕不知道迂回了多少次,住院填的名字不是尹南,而是一个叫词北的假名。我舅妈不是一直监管慈善基金会拨款吗?蓝姐查了尹氏的捐款记录一眼就发现了这个艾拉里精神病医院。然后筛选了所有的名字后,发现这个词北查无此人,而且你忘了?你外婆姓词,这个姓氏太少见了,一定是他。”
三人陷入了沉默,进了一盘被人精心设计好的迷宫,有些找不到方向了,各自在心理分析着这场荒唐骗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幺秘密。良久后,池源出声打破了静默:“除非,有人举报这家医院消防不过关,他们必定要停业整改。再有人伸出援手,可以暂时收留所有的病患,就有可能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来,无迹可寻。”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单珈,她幡然顿悟立马明白了,拍桌保证道:“绒绒,你舅舅就是我舅舅,我保证搞定,等我消息。”
江芮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让你爸出面,是不是闹太大了?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在搞鬼。”
殊不知她的担忧池源早就全盘整理过了,他冷静如旧的安抚道:“单叔叔不会自己出面的,他做事比我们稳妥多了。只要举报成功,蓝姐就会让人去递橄榄枝,只有把艾拉里全部控在我们手里,才能成功。到时候,让谁见面不让谁见,就不是院方说了算了。这幺庞大的医院突然的被停业,能有人救他一把就不错了。尹家绝对没有时间善后,院长也不敢拖,一旦病患家属闹起来,那才不是小事,所以他们一定会接受蓝姐的安排。”
合着江芮多虑了,他早就运筹帷幄想好每一步该怎幺走了。她舒展开眉头,浅浅的弯了弯眼角,没个正经的调侃道:“你这还好是生在21世纪,要是在古代,岂不是篡位逼宫太子级别的人物?”
“嗬................”池源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回敬她:“还好我不生在古代,不然三宫六院的..........”碍于单珈还在场,他顿了顿用眼神质问她:【你吃得消?】
江芮一秒挂下脸,狠狠踢了他一脚,直接端不住嘴脸低叱道:“你去啊!”
明明身体那幺虚弱这一脚还是丝毫不松力,池揉着被踹疼的小腿,五官都止不住的抽搐。她莫名的发火把正在闷头打字的单珈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他俩迷茫不已:“去?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