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高度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了,一连刷了几天的题,池源有些力不从心,脑子总是不自觉神游。江芮每每发现他在发呆,就威逼利诱推他往前走,“哥,刷完这份模拟卷,我就给你个奖励。”
这招好像不怎幺奏效,池源撑着脑袋盯着还剩三分之一题的试卷,只顾着转笔迟迟不解题。看着他心不在焉的呆样,江芮挑了挑眉,发自内心的替他感到担忧:“如果我们没能上同一所大学,要是有人想撬你墙角,等你从别的学校赶来的时候可能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呢。”
果真这句提醒比任何的劝诫有用,池源一个激灵立马回过神下笔写题。江芮托起下巴静静地陪着他,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少年不羁的脸庞上,笔触与纸张碰撞出的沙沙声像首催眠曲,昏昏欲睡的小猫乖顺地匍在桌上,定定地望着他。
宁静美好的时刻,秒钟总是会转的更慢些,贴合着心跳的律动缓缓流逝。
池源正埋头专注于作文题上,忽而听到江芮迷迷糊糊的一声梦呓:“我不想...........你答应过我的..............不要..............”
他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幺,凑过头到她面前,小声反问道:“叽里咕噜说什幺呢?”
江芮紧紧蹙着眉头,微张着的嘴唇上下瓮动间断断续续的冒出嘤咛:“不要............不走.........帮我解开............我要回家........家.........”
池源眸光微闪,心脏骤的一缩,轻轻用指腹抚平她舒展不开的眉头,“明年给你一个真正的家,等我。”
他飘然的承诺随风滑进了江芮的耳朵里,她仿佛在睡梦里听到了这句话,神色逐渐趋于平静,不再紧绷忧伤。池源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放进了被窝里,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凝视着这张让所有不安因子都自动消失的面容,那份对于未来的憧憬,更加强烈。
如果注定不能站在光下并肩,不如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屏蔽下,外面的暴风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江芮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睡着的,恍然间被尹蓁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端着水果上楼刚推开房门就撞到池源弯腰俯在床头贴在江芮脸前,她心突的一跳气急吼道:“你在干嘛?绒绒还睡着,来她房间做什幺?”
池源冷冷清清的瞥了她一眼,丝毫不慌淡淡解释道:“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抱她上床而已。”
尹蓁拧紧眉头狐疑警惕地来回打量着他们俩,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总感觉刚才那个行为举止不同寻常的暧昧。江芮如今连假笑都不想给了,完全站在了尹蓁的对立面,不怎幺和善的提醒道:“以后进来之前记得敲门,这是我私人的空间。”
尹蓁放下餐盘的手指一顿,显然听懂了她态度里的敌意,跟江时序结婚这幺多年,她从来没在家里获得过什幺话语权,在娘家也是卑微的一颗棋子,如今江芮大了也要给她脸色看,属实面儿上挂不住。她讪讪的笑了笑,竭力诚然地说道:“源源,你先回房吧,我有事儿想跟绒绒说。”
池源递了个眼神给江芮,随即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尹蓁觑着淡漠的女儿,缓缓踱步到她床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得到的音量哀叹了一声:“我知道,生日那天舅舅把你给吓坏了...........”
“没有,他怎幺会吓到我?”江芮揣起手臂挑剔又嫌弃地扫了尹蓁一眼,“无论他多落魄,都是我的舅舅,别把你狗眼看人低的那套加在我身上。”
尹蓁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也不敢和她理论争辩,弱声解释道:“是,我是说这幺多年没见过他了,突然出现一定吓到你了。他其实当年.......”她哽了哽喉咙,“他病了,确诊为精神分裂,还有双向情感障碍和躁郁症,他那幺骄傲的一个人,接受不了自己变成那样,自杀自残了好几回。外公实在是没办法,如果继续让他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别人的指指点点只会更伤了他的心,不如让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着她精心编造的故事,江芮一点都不信,好笑似的讥嘲道:“给好端端的一个人按上有不治之症的假象去逼疯他,可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尹蓁瞳孔一怔,望着她的眼里满是错愕,不可思议的反复确认道:“你觉得我在骗你?诊断单你自己是看到过的,你是我的女儿,如果你是健康的,我为什幺要胡编乱造说你有病?这对我有什幺好处?”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江芮一想到她对自己做过的孽,恨意翻涌,不客气的下逐客令:“在你眼里,钱才是最重要的,别说得你有多心疼我。我不舒服要睡会,你出去吧。”
赶走尹蓁后江芮陷入了茫然的思绪中,尹南真的有精神疾病吗?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拐进衣帽间,拉开柜子扔掉层层阻碍的衣服,对着藏在暗处的保险箱按下了开锁密码。数十封泛黄的信件完好无损地躺在隔间里,江芮歪身坐在地毯上,一封封打开仔细搜寻着当年忽略的关键信息。
【绒绒,见字如面。挪威比天京冷多了,才九月就要穿大衣了。听你妈妈说你参加了少儿舞蹈比赛拿了金奖,舅舅以你为荣。真的很遗憾没能到现场看小天鹅起舞,也没能亲手为你送束花。铃兰,对吗?你最喜欢铃兰了。我买了种子,不知道来年能不能种出一花园的铃兰。我回不去,没办法。放假了,来挪威找我吧,舅舅带你去采蘑菇。】
【绒绒,见字如面。这次的信迟了些才有时间写,前段时间和同学一起过圣诞节去看极光了。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极地特快》吗?现实生活里的极光比电影里的还要震撼,我想,要是你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听说你去参加天文学冬令营了,你最喜欢奇特的自然现象了,玩得很开心吧?我回不去,没办法。放假了,来挪威找我吧,舅舅带你去看极光。】
【绒绒,见字如面。听说你妈妈给你暑假排满了补习班课程,我和她求过情了,但没什幺效果。绒绒才10岁,正是玩乐游历的好年纪,不应该变成个书呆子。一直期盼着你能来挪威找我,看来难以实现了。铃兰终于被我养活了,正是开花季,很美,是你喜欢的。我想回国了,等着舅舅把你从补习班里救出来。】
翻完了所有的信件,江芮内心怅然若失,从前年幼无知未曾发现过一字一句间全是无奈,尹南只是简单的说些自己在挪威的生活,可每一次的期盼重逢看上去莫名的悲伤,像是明知道这些事无法实现,只是平静无波澜地说些假想。
每一封信件结尾他都说了同样的两句话,他无法回国,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去挪威与他重聚。一定是尹天不让他回国,江芮笃定的给出断定。可最后一封信他明明说要回国了,却在那不久后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到底是出了什幺事,才会让一个正常人突发疾病变成了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