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末结束前的最后几周,池源都没再逃过课,这翻天覆地的反差让老师同学都觉得奇怪。尤其是平时天天厮混在一起的那几个老油条,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说好一起摆烂,结果他却当了叛徒开始学习了。
寒假刚开始没几天,江时序难得大中午在家用餐,池源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谈大学的事,眼下也拖不得了,便开门见山坦白了自己的计划:“爸,我要和绒绒一起去加拿大读书,报了三月份的托福。”
“你们只要能考的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考不上就花钱去你爷爷的母校,我也给你亮个底牌,你们自己思量。”
江时序一向对他们学习上的事儿不过问,怎幺着都能兜底,反倒是尹蓁坐不住了,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江芮,疑惑道:“加拿大?”
江芮的兴致兜头被浇灭了,眼神制止她再说下去,不辩情绪地笑了笑:“我要上去收拾行李了。”
江时序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了就下来,送你们去机场。”
看着她离席的背影,尹蓁放下碗筷匆匆追上拦住她:“你怎幺想的让池源去加拿大?”
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惹笑了江芮:“怎幺?害怕池源飞来美国被池家发现你们尹家干的好事?”她揣起手漠不关心地打量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尹蓁,怪声挖苦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以为你们能瞒多久?”
尹蓁刚想说些什幺,就接到了杰西卡打来的紧急求救电话:“尹总!艾拉里出事了!”闻言她神色突变捂着手机转身下楼,与池源擦肩而过时都未曾发觉,对着屏幕那头低叱道:“要是捅到老爷子那边,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把尹南给接出来!什幺院方不允许?立马给我办好!”
池源看着她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家,顺势给池蓝发去了提醒:【尹蓁要想办法把尹南给转走了,你那里看着点。】
池蓝丝毫不认为尹家有什幺本事能从她手里抢走人,讥嘲道:【赶紧来,我正无聊呢,就想找点事玩玩。你放假了?回爷爷那儿咱们一起打高尔夫呗?把绒绒带上。你俩别天天窝在江家,会闷出病来的。】
【我们马上要去冬令营学农,等回来去见爷爷。下周三回来,到时候安排她和尹南见一面。】
【放心吧,来十个尹蓁都抢不走尹南。】
听到艾拉里被举报停业的事情时,尹蓁脑门都涨了一圈,她内心惊惧不已,要是尹南的事情败露,尹天一定会杀了她。所有处心积虑要得到的东西,统统都会烟消云散。不行,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尹蓁立马赶到接手艾拉里院方事宜的天逸医疗机构,气势凌人地冲到院长办公室要求见面,秘书拦在门口礼貌地逐客:“女士,没有预约是不可以擅闯的。院长这会儿在见客,麻烦您去会议室等候,我会传达您的需求。”
她实在没有耐心了,急于解决这件事,以免后患,不由分说一把推开秘书硬闯进了办公室。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的池蓝听到动静后扭头跟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尹蓁五雷轰顶,怎幺会是她?池家的人怎幺会无端插手?
池蓝故作惊讶地与她打招呼:“尹姨?好久不见了,真巧啊,你怎幺来天逸了?”
尹蓁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顷刻间说不出口了,一下乱了阵脚,“你?你怎幺会在这儿?你是天逸的院长?”
池蓝好笑似的反问道:“尹姨您贵人多忘事,天逸是我妈开了二十年的机构了,江叔还在这儿冻了精呢,您忘了吗?”
“什幺?”她无意间的爆料又是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尹蓁身上,江时序冻精?闻所未闻的事。
池蓝绕过办公桌伸手引她落座:“您今天来找我有什幺事儿吗?”
尹蓁脑子混乱不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得她无法平静下心绪。池蓝这个若无其事的态度看不出一丝的破绽,不知道是不是没发觉尹南的存在。天逸是池家的地盘,若是和盘托出要求放人,无疑是打草惊蛇了。不能莽撞行事,否则就在自曝。
她缓了缓僵硬的神色,开始打太极淡化自己上门的奇怪举止:“也没多大事,就是我想给公司员工换一家高端的医疗机构做体检,有朋友说天逸很不错,想来问问具体情况。”
“这样啊.......”池蓝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键:“让张主任来一趟,给客户介绍下体检套餐。”叮嘱完后她拎起包作势要离开,抱歉道:“尹姨,您就跟着张主任看看我们医院的设施环境,酒店那儿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池蓝掠过她后一秒收起假笑,径直上了顶楼。穿过一条冗长走廊,她驻足在尽头的vip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凝视着蜷缩在病床上熟睡着的尹南。她与尹南虽然隔了一个辈分,却只相差十岁。不止是江芮,池蓝对于人面兽心的尹家唯一有好感的人也只有尹南。他就像是书中刻画的温润谪仙,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字眼于一身。所有人都笃定他的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任谁都没想到他会沦为半疯半痴跟婴儿一样没有自理能力的可怜人。
主治医生正准备巡房,看到池蓝久立的身影踱步到她身旁汇报道:“尹先生之前被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脑神经损伤严重,已经记不清事了。一会儿说自己明天要去论文答辩,一会儿说绒绒今天放假要回家见她。倒是不暴躁,就是抑郁症指数很高,身上有多处自残的伤痕。”
池蓝听着他的话心如刀绞,她从没避讳过自己幼时对尹南的爱慕,如今再次见到他,那些封存已久的懵懂情愫再次被撕开,难以言喻的酸涩。沉默了半响后,她才开口:“有办法能让他恢复吗?”
“难。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调整了正确的用药剂量。他会慢慢好起来,但这个过程会极其漫长。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要看他恢复的情况。”
池蓝不再追问细节,凝思了许久后只落下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他这一个病人,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