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很小的时候,”王豫顿了一下,评估对于已经过去三千年的修行时光而言,哪怕当初的自己有十几甚至几十岁的年纪,依旧可以称之为小时候,便继续从容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我对于一件事非常在意。我本来以为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地变淡,但我此刻想起来,却觉得这份在意非常清晰,甚至历久弥新。”
“什么事令王先生如此在意?”麻见隆一歪坐在皮椅里,那是个脊背挺拔器宇轩昂却极为随意舒懒的姿势,他俊美的脸靠在自己的手背里,惬意地欣赏着王豫脱掉衣服的坦然姿态。
当王豫月色的中衣从青色的长袍里露出来的时候,麻见隆一冲手下人摆了摆手。
两名黑色西装的手下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事实上,自从听见麻见隆一对那个酷似刘飞龙的男人说出“你的身体”之后,他们就明白自己该告退了。但是男人的动作太快了,他立马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动作非常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迟疑,甚至没有给两名西装男反应的时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都错过了什么?之前不是还很跩地说敢想什么有的没有的就让麻见先生后悔吗?怎么突然就开始脱衣服了,一副迫不及待乐意之至的样子啊啊啊?
看见麻见隆一如同挥赶苍蝇般随意的扬手,两名西装男同时如释重负地长长吁出一口气。
我一点也不想看老大的活春宫,虽然老大的确是长得很好看就是了,哦,这个酷似刘飞龙的男人也很不错,呸呸呸,我在胡说什么,我是说房间里的气氛那么可怕,谁知道看完我还有没有命嘤嘤嘤?
两名西装男躬身垂头,走出门外。直到从外面关上房门,两人才发现各自都是冷汗淋漓,他们对视一眼,都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疑惑——
这个酷似刘飞龙,气场强横得跟麻见隆一旗鼓相当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最后一条软绸的中裤跌落在地上,王豫的身体与生俱来般赤条坦荡。他披散着沉沉地犹如黑色绸缎般光滑发亮的长发,并没有回答麻见隆一的问题,只是走到了麻见隆一的面前:“到你了,麻见先生。”
麻见隆一还保持着坐姿,微微仰头去看走到近前的王豫。
这是一具非常漂亮的身体,四肢修长,腰肢纤细,并不过分削瘦,也不过分健美,薄薄的肌肉浅浅覆盖每一寸骨骼的样子,符合所有人对于道袍下的身体该生得何等仙风道骨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在发光。并不是皮肉对于灯光的反射,人类的皮肤再白皙细腻,对光的反射都是有限的,眼前的身体却不同,是从由内而外的,仿佛珠宝玉石般莹润通透的光泽。
“你……”麻见隆一下意识想要用手指去确认这宝物般的华光,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探出的手指,带着精通枪械的硬茧,还没有触碰到近在咫尺的身体,便被抓住了。跟身体属于同一个主人,一样散发淡淡华光的漂亮手指,铁箍般紧紧地握住了麻见隆一的手腕:“需要帮你吗,麻见先生?”
拽住手腕的手指很细长,带一点失温的冰冷,出乎意料的有力,麻见隆一甚至在那样的禁锢下感觉到了一点疼痛:“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王先生。”
皱眉的瞬间,麻见隆一翻腕一拧,手肘撞向王豫胸膛。
操作简单而行之有效的格斗技巧,翻腕的作用在于脱离王豫的钳制,对于胸膛的攻击无论是结实击中还是虚假佯攻,都会让王豫后退,然后,得到自由的手就可以抓住王豫的手腕,将失去重心的他拖回来,狠狠地压在怀里,当然,直接压在桌子上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过程中,麻见隆一甚至不用离开他尊臀下面的那张皮椅,可以完美保持住暗夜帝王的游刃有余。
但是现实跟预想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麻见隆一翻腕的动作并没能挣钳制,而这个时候他撞向王豫胸膛的攻击已经成型了。在自己手腕还钳制在对方手掌中的情况下,手肘无法到达预想的位置,没有完成的攻击,自然谈不上击中,王豫也无需躲避。没有撞击到目标物的手肘无处泄力,重心在瞬间失衡,没有泄力的手肘拖着麻见隆一整个身体直接撞进了王豫的怀里,仿佛投怀送抱一般。
王豫抱住撞进怀里的麻见隆一的身体,心平气和地微笑:“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到底是谁,麻见先生?”
这个意外情况,终于让麻见隆一露出了一点动容的表情,那是控制欲强大的男人对于事情脱离掌控的深恶痛绝。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想看见麻见隆一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因为虽然表情匮乏的他就已经十分可怕,但是要让发怒的他恢复成表情匮乏的样子所付出的代价更可怕。
麻见隆一的回答,是坚硬的拳头。他并没有草率地从王豫怀里挣脱,而辜负这难得的近身的机会,反而趁机一拳砸在王豫的肚皮上,然后切拳为掌,侧手刀斜四十五度角半扇形向上一挥。
再是淬炼的宝体,洗筋易髓,依旧保留着人体本身的结构。肚皮正正地中了一拳,王豫下意识弯腰,压下来的颈项便正正对上麻见隆一砸上来的侧手刀。砰——脖子是血脉集结的地方,寻常人只怕这一下就要晕过去,王豫虽然没有晕过去,却也觉得眼前一黑,耳膜处嗡嗡作响。
纯物理攻击,王豫谈不上受伤,却也不是没有感觉。皮肉的异样时隔太久没有尝到,陡然遭遇了,竟十分陌生,王豫下意识放开了麻见隆一的手腕,去摸自己的脖子,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疼痛。
下一秒,王豫被反剪着手臂推倒在地上,麻见隆一光可鉴人的皮鞋踩住了他光裸的背心,像踩一只可怜的巴西龟,居高临下:“现在,谁才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那个,王先生?”
大意了,他们都大意了。
麻见隆一大意了,才会在被王豫钳制住手腕的情况下贸然拧腕侧肘,投怀送抱般撞进王豫怀里。
然后,王豫大意了,居然将那睚眦必报的暗夜帝王搂在怀里,肌肤相亲,毫无防备。才会落得连中两拳,最后被反剪手臂踩住背心压在地上的下场。
现在,猎物和猎人的角色经过一轮置换,双方都对对方的人设有了较为清晰的初步定位。
王豫赤条坦荡地趴在地上,因为被反剪手臂而折起上半身,又因为被踩住背心而下半身贴地,虽然姿势狼狈,但姿态很闲适:“麻见先生,这就是你对待交易对象的态度?”
麻见隆一将王豫的姿态解读为示弱,于是他踩在背心的鞋掌没有那么用力了,虽然当他拿开脚的时候,那一块散发着华光的皮肤已经留下交错的鞋底花纹。麻见隆一的定制皮鞋顺着背部中央凹陷的脊线往下滑,意图明显地曳入王豫隆起的臀肌中央的缝隙:“王先生,你恐怕要学会在疼痛中享受快乐了。”
麻见隆一虽然放松了对王豫背部的踩踏,但反剪王豫手臂的力量依旧坚定,这个精通近身格斗的枪械天才,十分清楚如何保持张弛有度的节奏。这个姿势,足以使受缚的大多数人无法动弹,予取予求。
但王豫并不是大多数人,他是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渡劫修士,是一千三百年来最有可能踏破虚空之人,是真真正正万中无一的少数人。他们并不是同一起跑线的对手,就像在比赛的时候开了作弊的外挂。
王豫突然向手臂被抓的一侧翻身,反转成仰躺着面对麻见隆一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他的背部脱离麻见隆一的脚掌。此时,王豫的手臂依旧握在麻见隆一的手里,他顺势抓住了麻见隆一的手,拽向自己的同时,蹬地而起,屈起的膝盖正正撞在被拉得弯腰的麻见隆一柔软的腹部。
麻见隆一猝不及防受了重击,呛咳一声向后退去。
嘭!王豫借助一退之力,将麻见隆一推倒在地上,皮肉撞击地板钝响。
嘶啦——紧接着是裂帛声,在麻见隆一倒地的同时,王豫顺势撕开了他的定制西装。
即使是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撕成破布之后,依旧无法继续蔽体的工作。王豫一扬手,麻见隆一精赤的健美的上身便裸露了出来:“要学会在疼痛中享受快乐的恐怕是你,麻见先生。”
王豫本可以轻易地击败麻见隆一,对渡劫境的修士而言,合体之下皆蝼蚁,他要驯服麻见隆一,甚至不需要抬一抬手指的力气,但他就是用看上去是近身格斗的招式,结结实实打碎了麻见隆一的骄傲。
麻见隆一浑身的都绷紧了,因为背部撞击到地板的钝痛,也因为被王豫挑衅的怒气,男人滑凉的鸦青色长发从上方落下来,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是除了骑乘外不允许出现的情形:“滚开!”
拥有再好的身手,也不屑于跟泥腿子肉搏,就像瓷器金贵,不会跟瓦罐死磕一样。作为暗夜帝王,麻见隆一也需要保持他应有的腔调,黑洞洞的枪口,作为手臂的延伸,冷硬地抵住王豫的太阳穴。
这大概是麻见隆一最喜欢的情形了,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王豫被尚且冰冷的枪管顶偏了脑袋,毫不怀疑麻见隆一能够在电石火光的刹那杀人不眨眼的决心,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么近开枪的话,我的血和脑浆会溅得你满身都是的,麻见先生。”
麻见隆一将枪管更深地抵入了王豫的太阳穴,可以想象即使在拿开之后,那里依旧会长时间地残留圆形的枪口红印:“所以,立马从我身上滚开。”
“不,”王豫的手指,顺着麻见隆一的胸膛往下滑,在肋骨的一侧抓住了裤腰,微微一笑,然后用力向下拽,“因为我觉得如果自己一定要死,那么至少得溅你一身的血和脑浆才行。”
嘶啦——又是利落的裂帛之声,十分干脆,廉价的布料不行,一定要是麻见隆一从国外订做的手工搓揉的高端定制棉麻布料,撕裂的时候,才能发出的清脆的裂帛之声。
这下,除了脚上那双光可鉴人的小牛皮鞋,麻见隆一就跟王豫一样赤条坦荡了。
麻见隆一并不羞于袒露自己的身体,他的身材保持得十分良好,当他脱掉衣服,四肢健美筋肉纠结,应该感到羞耻的不是他,而是相形见绌的别人。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近乎被强迫的情况下。
“你找死!”
砰!枪响,几点血滴溅落在麻见隆一的胸膛上,新鲜的血液,是艳红色的。
“社长,你没事吧?”门被豁然推开,一群黑衣保镖从外面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赤裸的王豫压在同样赤身裸体的麻见隆一身上,两具同样阳刚的躯体纠缠地叠在一起,互相都沾染着血迹,充满血腥的雄性荷尔蒙呼之欲出,这就是保镖们看见的情形。
“出去。”麻见隆一的声音。
“社长?”
“滚出去!”
慑于暗夜帝王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冷凝,而且看起来受伤的不是他,冲进来的保镖又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听见房门被从外面再度关闭,麻见隆一推开王豫,提着枪站起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叼着烟,在紫色的缭绕的烟气里,麻见隆一仅剩的蔽体之物——皮鞋——重重地踩上王豫受伤的肩头:“现在,谁才是需要在疼痛中学会享受快乐的那个,王先生?”
似乎是被吓住了,枪响之后,王豫捂住淌血的肩头一直一动不动。此时被麻见隆一一推,便倒在地上,他的右手紧紧地压住左边的肩头,即使被子弹贯穿的只是肌肉,出血量还是惊人的,指缝里已经溢满鲜血。
用鲜血挥洒出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后,猎物和猎人的角色经过再一轮置换。
此时,被麻见隆一狠狠踩住受伤的地方,反复碾压,涌出的鲜血便再次浸透了指缝里干结的血块。失血的冰冷和疼痛是太过于久远的记忆,不,身为活在和平年代的良好市民,即使是久远的“小时候”也没有遭受枪击的记忆,王豫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种不适是被子弹灼伤和贯穿的剧痛。
如果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肯定会死在麻见隆一手里,麻见先生已经展现了他杀伐果断的意志和干脆利落的身手,王豫毫不怀疑这一点。但王豫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还能够在中枪的情况下微笑。
“我觉得受伤恐怕会限制我的发挥,所以,”王豫用躺在地上的姿势,仰望着表情冷酷的暗夜帝王,挺拔健硕的身形,胸膛和脸颊上几点溅染的血液,让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显得更加残忍冷酷。王豫微笑着,心平气和地提议,“坐上来自己动怎么样,麻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