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侑退开了一些,凝聚了一团乳白色的灵力护在她周围:“按照方才的技巧,再试一次。”
顶着滚烫的脸颊,白桃再一次稳稳地落在了剑上,站稳后,那股白色的灵力推着她缓缓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黎侑说:“记住这个感觉,自己操纵风和剑,试一试。”
白桃立即试了一次,成功地御剑飞回到了原处。
一瞬的失神后,她惊喜地问:“我方才御剑飞行了?”
黎侑点头,莞尔一笑:“是的,你成功了。”
她几乎想跳到黎侑的怀里,放声大笑,可她只是放声大笑,并没有跳到黎侑的怀里。
黎侑也只是站在她身旁,覆手而立,满眼柔情。
白桃难以抑制喜悦之情,又借助意念与控风术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忽然玩性大发,直直地冲向前方的净池,想要在湖面上御剑。
黎侑根本没有机会拉住她,见她摇摇晃晃地飞到湖中心,然后直冲上云霄,连忙跟着飞身而起,要去追上她。
白桃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可她忽视了一直在周身的白色灵力,冲上云霄后,冰冷又刺骨的飓风将木剑吹得左摇右晃,她的身子也跟着站不平稳,咬着牙支撑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掉下了木剑。
等不到心中生出惧意,她便被捞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黎侑接住了她。
“你虽不记得我了,可你对我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你的身体,你的心跳,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我。”黎侑俯首贴在她耳边,深情款款,“好好听听你的心跳。”
风声呼啸,可白桃耳边只能听得到自己和身前黎侑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是一如既往的频率,让人心安,让人心乱。
黎侑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在白玉镯子上摩挲,指尖冒出点点白光,只一瞬的工夫就消失在夜风中。
黎侑将她放在地上:“今夜就练到这里,日后勤加练习,若有不懂的地方便去听雨阁寻我,我一直在那里。”
白桃盯着黎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想要从他眼中找出些什么来证明他没有怀疑自己。
可黎侑只是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似乎他们还是像昆仑山上时一般,他温柔细致的教她,她细心大胆地学习。
但好像又十分地不一样了。
黎侑说:“既然灵儿姑娘来接你了,你便先回去吧。明日带兵下凡,多加注意。”
白桃一愣:“师父呢?”
黎侑把她送到净园门口,“我和你俞翕师叔约了下棋。说起来,你的棋艺似乎也是我教的。”
白桃眸色暗了暗:“竟是如此......”
“可有兴趣与我切磋一番?”黎侑嘴角翘着,“输了,便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月色下,他满头雪白的发,一身雪白的衣,似是蛊虫一般,叫人看得如痴如醉。
白桃扯了扯嘴角,有些为难:“这几日魔兵将凡界扰得民不聊生,只怕是很难抽出时间......”
“无碍。你早些休息。”黎侑转身离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冲她做了个口型。
似是说:晚安。
却又像是一句:我爱你。
不待白桃反应过来,他飞身上了夜空,往远方的凌霄殿飞去。
白桃想要目送着他离开,可担心过于表露情绪会让他察觉出异样,于是拉着木灵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岔路口时,白桃要往左侧的沭阳宫去,木灵儿拉住了她。
白桃笑着问:“那边是御厨房,你饿了?”
木灵儿摇了摇头:“天后叫人来沭阳宫传话,请你去一趟韶华殿。”
“好。”白桃掉头,往韶华殿走。
木灵儿有些不安:“你小心点。”
白桃挥挥手:“放心吧,我记得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木灵儿快步跟上白桃,“云喜也在,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比较放心。”
想到上次云喜对自己说的话,白桃摇了摇头:“早晨和小大人约好了,今夜要在沭阳宫谈事情,我们二人总要留一个在宫里守着。”
木灵儿有些动摇,白桃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回去,有天后在,云喜即便是再看我不爽也做不了什么。”
说完,不等木灵儿再说什么,走向了韶华殿的方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木灵儿轻叹了口气,对她说:“早点回来!”
从昏暗的宫道中传来一声:“知道了。”
韶华殿内灯火通明,白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练舞了,可被改造成舞室的大堂仍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刚到时,琴师正在抚琴,云喜在大堂中央随着琴声起舞,见她来了,微微蹙起眉头。
让她没想到的是,不仅是云喜,应咺也在。
白桃不愿扰了众人的兴致,站在堂屋外静候,打算等一曲完毕之后再进去。
屋内的应咺见到门外的人影,提醒道:“母后,阿桃来了。”
琴声戛然而止,云喜也停住了舞步,白桃尴尬地瞪了眼应咺,往屋子里挪去。
云碧笑着迎上来,责怪地说:“当了战神就威风了,舞才学完了没多久,我这儿就不受你待见了?”
白桃自觉有愧,冲她行了一礼,狡辩道:“我哪敢啊?学生上了一学年的课后,还能休息十几日,我不过休息了几天,云姨就不要气恼了。好不好?”
倒不是白桃真的不想来,只是一桩一件地事情,她真的无法分心。
云碧也并没有真的怪她,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我气什么?我可不气!做了我家的儿媳妇,日后还担心见不到了?”
白桃似乎害羞了,低着脑袋跟她走。
应咺跟在二人身后,嘟嚷道:“娘刚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我不过三日未来,就嚷嚷着让我以后都别来了。”
云碧随意地摆摆手:“我也不气你了,行了吧?”
听着母子两的对话,白桃忍不住笑出声来。
应咺对上她的目光,冲她挑眉,撇嘴以示委屈。
白桃却很开心,得意极了,亲昵地挽着云碧的手向他示威。
三人倒真像极了一家子。
云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应咺与白桃的互动,眼中覆上了一层冰霜。
云碧借着烛火细细地打量着白桃的脸,感慨道:“你和你爹娘,长得太像了!”
云喜轻声喃喃着:“不知道我和我娘长得像不像......”
云碧耳朵尖,闻言立即说:“你和我长得当然像!”
云喜一愣,眼尾泛红,侃侃行了一礼:“是。”
白桃叹了口气:“可惜,我从没见过他们二人的模样。”
她也曾问过黎侑,但白泉和穆辛的画像都被收藏在了云碧这里,一直没寻到机会看看。
“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云碧拉着白桃又往外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韶华殿的后方有一间小院落,是云碧用来放藏书画作的地方,闲来无事便会和应元在院中散步。
穆辛和白泉的画像,就放在院中那间紧锁着的房中。
白桃看着云碧熟练地解开锁,心跳得飞快。
锁很旧了,但没有落灰,也没有生锈。
想来,在无数个怀念昔日旧友的日子里,她都是一个人解开锁,在里头待上片刻,以解相思。
屋子里放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将四周照的通亮,屋内没有多少东西,五幅挂在墙上的画像,两三个放在书桌上的木盒,一件嫁衣,一支凤钗,一双绣鞋,几个小玩意儿。
最打眼的,还属那被一层绿色灵力包裹住的画像。
画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找不到岁月的痕迹,挂在了屋子最里处。
白桃被云碧牵着,走到了画前,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她眼中的红丝清晰可见。
云碧挺着肚子,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抚摸着画像上的女人,喃喃道:“这就是你娘,花神穆辛,你笑起来的时候,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云碧又指了指她身旁的男人,“这是你爹,战神,白泉。都说女孩应该像父亲多些,可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又极易害羞,你这跳脱鬼灵的性子,和他一点都不像。”
画像上穆辛笑颜如花,身后的桃树与头顶飘着的桃花都黯然失色,白泉在她身边站得端端正正。
画师是个讲究的人,细到眼尾的褶皱都轻轻地描出,就连白泉瞥向穆辛的眼神也画得极为传神。
白桃望着画像,面对着两个陌生的亲人,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这画,是你师父画的。”云碧轻声说着,“他们都不爱画像,这是唯一一幅,你要好生保管。”
白桃一愣,连忙拒绝:“这怎么能行?”
云碧笑道:“他们是你的父母,怎么不行?”
“我不要。”白桃十分诚恳,“我是他们的孩子,与他们尚有血脉相连,不一定需要这幅画。”
而云碧是他们的至交,除了这幅画,就只剩了往日的回忆了。
白桃不愿,也不忍心夺了她的宝贝。
云碧按了按眼梢,带去些泪水,“错了,你也是我的孩子。”
应咺悄悄站到云碧的背后,以防她因为情绪过激而倒下,却被云碧拉住了手,牵到身边。
云喜看着云碧左手拉着应咺,右手拉着白桃,缓缓走到那身嫁衣前,静静地跟在三人身后。
火红的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云碧说:“这身嫁衣,是我当年嫁给应元时穿的,本来是准备留给未来的儿媳妇穿,可看阿桃你的身子,这件衣裳怕是小了。”
白桃笑了笑:“若是云姨喜欢,便让裁缝缝制一件样式相同的就行。”
应咺摇头:“你是我的妻子,我想要给你独一无二的。”
云碧哈哈一笑:“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此生只我一个妻子。”
说着,游走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变得暧昧。
应咺自然知道云碧的意思,脸红了些,望向白桃,白桃立即慌乱地低下头,盯着鞋面。
应咺目光真挚,“若能够娶到阿桃,我的眼中再也不会有其他女子,她会是我唯一的妻。”
白桃攥紧了拳头,仰头扯出一抹笑来。
见她笑了,应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站在了云碧身后,护着她的腰身。
整个屋子都很亮堂,似乎只有云喜站着的地方是一片阴暗,她看着应咺炙热的目光,听着他的诺言,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掐着掌心的肉,咬着唇一言不发。
联姻是管理朝政与各族关系的重要途径,应元便是在这上头吃了不少苦。云喜自持贤惠稳重,为了应咺可以接受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可她没想到,只为了白桃一人,应咺竟然可以放下身为一个天界太子的担当。
眼下,她连做妾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因为白桃是战神遗孤,是天界新的战神?白桃又有哪点比得上她?
她恨!
白桃看见嫁衣下方端正地摆着一双奇怪的鞋子,鞋底足足有一寸高,于是蹲在地上,细细地打量。
见她好奇,云碧施法将它拿到了手上,放到白桃面前,解释道:“这是喜鞋,与民间的不同,龙族的新娘子需要穿高底的绣鞋。”
白桃惊叹:“这么高的鞋子,穿上去真的能走路吗?”
“族里的规矩。”云碧靠近白桃,悄悄说,“其实当初我也不想穿,喜服那么长,其他人根本看不见脚下,穿与不穿没什么区别!”
云碧当初也是个跳脱的,可为了应元,还是老实地守了龙族的规矩,收敛了脾性,成为了合格的天后。
白桃想:为了一个人能够改变自己,这就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