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千辛终于盼回了太子,魏贵妃失了以往的沉稳,拥住周晏辞伤心落泪。
“母妃,我听南微说了右相那帮老臣是如何为难您的,儿臣不孝,未能及时在母妃身边,让您受委屈了!”周晏辞当即就要下跪请罪,魏贵妃忙扶住他,“只要能保住你坐上这江山,母妃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为母之心,赤忱无匹。好在千帆过尽,终得拨开云雾见月明。周晏辞为她抹去泪,还像从前那般请贵妃上座,恪守君臣之礼侍奉在侧,“看这情形,国丧之后的登基大典不知右相要生出多少事端。”
魏贵妃勾手示意他跪下,将他的冠卸下,拿过白布替他束发,“明日先召见你舅舅,国事一直交由他与右相协商。你刚回来,先探探底。”
周晏辞颔首,擡眼看向容颜憔悴的母亲,“听说裴将军的态度还不错?”
魏贵妃让他起身,随后亲自侍奉他披上孝服,“说到裴将军,母妃有一事要与你们说,松阳已经决定与裴昔年成婚。”
盛南微动作一滞,看了眼面色沉静的周晏辞,接过侍女递来的腰带为周晏辞系上。
“仲孙大人虽然有兵权,可一旦有大变,建南来此支持路途遥远。在京城必须有武将的支持方可保证暨白坐得稳这皇位。松阳识大体,愿意嫁给裴昔年以示我们两家的亲厚。”
魏贵妃此番打算有理,也是最不动干戈就能控制住裴家的方法。只是可惜松阳,她心底倾慕于书远,终究败给门第荣耀。盛南微凝在原地,似是落寞。
周晏辞听罢后沉默了片刻,只说:“国丧一个月内不可婚嫁,公主也不能例外,事毕后再议吧。”
知道盛南微会担心,他转过身小声安抚道:“裴家定会善待松阳。只要不是去边疆和亲,能待在我们身边就是最好的归宿。”
盛南微深知这是不可改变的旨意,暂且不提。
太子回宫主持大权,魏贵妃称病退回后宫,无人再有异议,也不敢生事。
一连几日的举哀,盛南微接过贵妃的担子后操劳过度,旧疾老伤一并复发,每日咳嗽不止。
周晏辞命她不用去守夜,早晚来行哀礼便罢。
可服了几帖药下去,盛南微不仅没有好转,还被暑热逼得呕吐不止,药下不去,饭更是吃不下,人都虚透了。
听闻太子妃如此不安,御医全都前来金銮殿探脉。盛南微靠在软垫上正小口抿药,搭脉的御医忽然一惊,不顾礼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
“您!您怎可如此无礼!”玉蝉立马制住御医,正准备喊侍卫进殿,就看到御医噗咚一声跪地告罪:“恭喜太子妃,您有喜了!此药不能再用了!臣立马给太子妃换药方!”
盛南微一愣,撑住床沿起身,“当真?”
“千真万确!已怀有身孕!臣估摸着不足三月,太子妃此前操劳过度脉象紊乱才没探出。娘娘切勿再动气操劳了,要好生保养!”
听得这般大喜事,殿内众人跪下道贺:“太子妃大喜!奴婢立马去禀告太子殿下!”
此消息一路从金銮殿传到灵堂,不足一刻,合宫外朝皆知东宫大喜。
周晏辞立马赶去金銮殿,都忘了该给魏贵妃行礼问安,将盛南微抱了个满怀,“南微,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去服丧了,回东宫好生歇着吧?或者在母妃殿中?或者,我着人去把承恩殿打扫出来早些搬进去?”
盛南微瞥了眼笑看着他们的魏贵妃,忙推开他福身,“先帝对我一直疼爱有加,我怎可不服国丧?殿下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魏贵妃伸手拉过她坐下,对喜出望外的周晏辞说道:“南微无需日日跪在灵堂,在我这偏殿好生歇着。她要是贸然回东宫,右相那帮子小人定会拿此做文章。她在我这,我看着她也安心些。”
周晏辞这才想起要问安,起身后随她们坐下喝茶,“是我欠考虑了,一切听从母妃的。南微和孩子都要加倍小心,不可有差池。”
魏贵妃这几日深陷失去夫君的悲痛和前朝的纷争泥潭中,此番东宫有喜给了她莫大的慰藉。
不仅是她,内外的暗潮涌动也都会因为皇嗣血脉有了延续平复些许。
魏贵妃只觉此生圆满了,半辈子的艰苦抗争就是为了将孩儿养育成人,晚年含饴弄孙。她在文鸢的搀扶下起身,“今夜暨白不必守夜了,母妃帮你们去灵堂看着,你好生陪陪南微。”
恭送贵妃后,周晏辞再也按捺不住欣喜,紧紧将她锁入怀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难得见他这般不自持,听他声儿都在打颤,盛南微说不来的眼热,含着泪道:“父亲要是知道我有喜了,必定会高兴。”
周晏辞走之前祈求过想要一个圆满,终得如愿,只觉这份惊喜比登基大典更让他心旌动荡,“我会传书给你父亲,我终于可以慢慢告诉你一切了。其实之前我.........”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故,他离京,盛南微初次独当一面,如今他回来了,自是要倾诉一番,她在他怀里擡眸,“让我先说,好吗?”
周晏辞眉眼轻弯,拉过她掀幔进寝殿,“齐生之事,想必你已知晓。只是芹心一事,我与母妃还未来得及传信告知与你。”
盛南微坐进床榻,看到周晏辞弯腰为她脱鞋,吓得赶忙缩腿,“殿下,不可。”
周晏辞拽住她的脚踝,绵长的情感在轻柔的动作中潺潺流出,盛南微扶在床沿的手指轻颤着蜷缩,打眼瞧着他镜中花水中月般的眸子,咬了咬唇糯声道:“芹心帮我们打压了宣妃,可怜她失去了孩子。此前芹心身子弱已有滑胎征兆,宣妃教唆她给你下药想让你背上致使她滑胎的罪名,可惜没得逞。”
周晏辞捧住她玉白的双足,上塌搂住她,“怪不得那次她给我下迷情药。”
盛南微仰靠在他怀里,缠住他的臂膀继续说道:“事成之后,我把芹心送到了建南,想必她现在在父亲那里过得很好。”
头顶传来一声沉叹,周晏辞低头吻她发鬓,“南微,辛苦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还能如此周到。”
“我怎能让皇家失了体面?芹心也是被人唆使才会如此,既然她悔改,我就该保她平安。”
烛火将她一双剪水秋瞳映得格外动人,那里面盛着全天下最纯澈剔透的情愫,能让所有的铜墙铁壁在顷刻间溃不成军。
周晏辞抵住她的下巴擡起,“得妻如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盛南微眸光晃闪,在他落吻前捂住他的嘴,“倒是你,怎幺回来还带了位姑娘呢?”
周晏辞移开她的手,密吻如润雨,想要将她的每一寸都吻尽,“洛灵是北隅国来的告密者。暂时不知何事,等国丧过后再议。”
他的唇还是那般烫人,灼得盛南微没出息地软了筋骨懈了神识,在轻浅的喘息中她喃喃道:“就算你要纳嫔妃,也是应该的,后宫须得充实才好。”
黏着她唇上的吻戛然而止,周晏辞定定地望向她,“我从前跟你怎幺说的?”
盛南微被他盯得有些怯,偏过头嗫嚅道:“前有右相拿武后污蔑母妃,你要不纳妃妾,他肯定要拿独孤皇后来污蔑我了。”
“我不是隋文帝。”周晏辞凝视她的眸色在一点点加深,“在我即位期间的史书上只会留下你我的名字在册,永无他人。”
说完便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颈脖,“御医有何叮嘱?”
他的意图太过明确,盛南微推住他的肩膀,揣着心跳劝道:“母妃说三个月前尤其要小心,怕是不可同房。”
闻言周晏辞擡头眨了眨眼,随后又复上吻,“那我轻一点。”
他显然是按捺不住了,抽着她衣带的手都有些急躁,盛南微慌忙推拒,“不行!你别闹!”
周晏辞不和她争辩,扬声道:“玉蝉!请御医来。”
盛南微掩住衣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好端端的请御医来作甚?”
周晏辞也不答,急色的视线在她身上乱扫,盛南微意识到不妙,立马求饶:“你千万不可问御医能否同房!”
虽只有两月未见,可裙衫下的那对乳却丰腴了些,挤出了一道漂亮的小月牙,很是勾人。顾及她有孕又咳嗽着,殿内撤了冰,周晏辞口干舌燥,怎幺都压不下心火,手不安分地在她委屈拧巴的脸上摩挲,“为何不能问?”
盛南微恼羞得眼眶都红了,“你一问合宫都得笑话我!”
侍女来报说御医已到,周晏辞宣他进殿,“太子妃胎象如何?”
御医跪安:“回殿下,太子妃胎相稳固,无碍。只需喝些药止咳,以免旧伤复发。”
“哦?”周晏辞制住盛南微乱掐的手,将声音扬出绉纱外,“那有何要注意的吗?”
御医有些摸不着头脑,左右看向侍女,“这.............切忌劳累,盛夏容易中暑。”
“就这些吗?”盛南微扑向他却还是没能制止他问出那句话,“房事呢?”
她扑过来的时候周晏辞眼皮都跟着一跳,生怕把她摔着,忙圈住她拉入怀中箍住。
御医蹭了蹭额间细汗,支吾道:“三,三个月后胎就稳了,可进行房事。但.........但不可激烈,须得,须得............”
“行了,都退下吧。”周晏辞泄了一口气,胳膊夹紧扭动的盛南微,掰起手指,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
“周晏辞!以后不准在外人面前再说这种事!”
周晏辞被打断了,无辜道:“什幺事?”
“房,房事!”见他不知道在嘀咕什幺,盛南微气急败坏揪住他耳朵,“听到了吗?”
周晏辞复住她手背,认真问道:“不足三月?是哪次?是芹心下药那次?还是我去湖州前一晚?若是下药那次,已满三月了。”
盛南微一愣,旋即闹了个大红脸,“你还算!”
怕她闹腾伤了身,周晏辞不再逗趣,抚着她起伏不定的脊背笑道:“不闹你了。为了孩儿,我再忍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