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我们星星可不只是个憨憨,人家只是比较擅长让自己快乐~
-----正文-----
猫被送进手术室。
迟宇和祝天星缴完费,坐在外面等。
祝天星不时看向迟宇。安慰的话没再说出口,但仅是关心的眼神已足以令迟宇慢慢平复下来。
迟宇感激地拍了下祝天星的胳膊:“别看了。我没事了。”
“谁看你了?”祝天星小声嘟囔。
迟宇笑了笑,微微低下头:“我就是很难受,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祝天星抱起胳膊,看着前方:“共情能力缺失,同时可能还是个心怀愤怒的怂货,必须通过欺负比自己弱小的生物来释放愤怒,满足破坏欲和控制欲,让自己感觉没那么怂。”
迟宇微露诧异,他想起课本上学过的话,喃喃说了出来:“,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对。”祝天星转过头看迟宇:“是不是觉得我能说出刚才的话挺奇怪的?”
“嗯,有一点。”
祝天星弯了下嘴角:“网上查的。”
过了好一会儿。
“迟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祝天星突然问。
“没有。”
“嗯。我爸可能天生就是个共情能力弱、没什么同理心的人。他倒也没到虐待动物的程度,但就是,怎么说,特别冷漠。”
迟宇看着祝天星。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吧,那时候我和我妈还在国外,他俩没离婚,我也还没改姓,还跟着他姓林。小狗刚到家没几天,有一天下午我爸下班,狗听到动静,很兴奋,跑到门口围着他打转,我妈唤了几声,小狗不听,还在他脚边转圈,然后,我爸一脚把狗踢飞了。狗撞到桌子腿,叫了几声爬起来跑了。我妈很生气,他们两个就开始吵架,一直吵,吵得晚饭都没吃。我抱着狗,躲在我房间听,太复杂的没听懂,就记得我妈问他为什么踢狗,狗又没有咬人你就算不喜欢狗也不能随便踢它。我爸更生气,不停说不就是条狗吗你至于因为一条狗跟我没完没了当初养狗我就不答应星星被你带的正事不学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和狗玩能有什么出息。那天之后,每次他快下班之前,我都把狗抱到自己房间藏好,看他心情不错才敢放出来,恐怕再惹他不高兴。”
迟宇挪了挪座位,离祝天星更近一些。
“后来又有一次。这次他确实不是故意的,而是不小心踩到。但他长得又高又壮,这不小心的一脚,踩得狗当时就不动弹了,躺在地上呜呜叫。我妈抱起狗要去看医生,他拦着不让,说自己忙了一天了必须得先吃饭,狗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我妈说那你自己吃。他就又生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丢,开始发脾气,说到底是人吃饭重要还是一条畜生重要,就算真踩死了大不了再养一只。说完他从我妈手里夺过狗,拎起来看了下……”
“然后,他笑着说,呀肠子都踩出来了。”祝天星上身微微颤抖,像是打了个寒战。
迟宇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脸上的表情,笑得特别轻松,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当天我们还是带狗去了医院,回来后他们俩又吵到大半夜。”祝天星说:“那时候他们关系已经非常不好了,见面就吵,就差动手了。我妈想离婚,但我爸不肯,说不舍得我这个儿子,说我妈自私,孩子得有个完整的家,呵。后来就开始闹离婚。我那时候还小,具体的事也没人跟我说。我就记得当时好多人都在说应该让我跟着我爸,因为他工作更好收入更高。连我妈找的律师也建议她把抚养权让给我爸。”
“那时候小狗已经走丢了。他俩分居。我有时候跟着我妈,有时候去我奶奶家。那时候我爸很坚持一定要抚养权,后来有一次我妈去奶奶家接我,他俩一见面就又开始吵,我爸说我妈凭什么和他争,当着一群人的面问我想跟谁,我说跟我妈,他当时脸都黑了,看我的眼神……和以前看小狗差不多。然后,他暴怒,说都是我妈把我教坏了,说我一点也不像他,脑子不清楚,以后有的是苦头吃。他烦死我了,要不是奶奶拉着,我估计他也想一脚把我踢飞。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只要我不像他,不听他的话他就不愿意要我了。我本来也一点都不想像他。我就天天闯祸,故意招他烦,更加不像他。再后来我妈换了个更贵的律师,好像还查出了我爸出轨的证据,他们终于成功离了婚,我跟了我妈。”
迟宇握住了祝天星的手。
祝天星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其实我爸一直对我还行,虽然他……那样吧,但确实没动过手,至少在家里没有。当然,冷暴力是常事。但我就是怵他,总觉得他会生气,他一回家我就觉得气氛紧张。然后,我也一直忘不了他拎着小狗笑着说肠子都出来了……那个表情。我完全不理解,到现在也不能理解。并且每次想到他当时那个笑就会联想到别的事,比如只要他下了指示我们没有马上执行他就会突然冷脸,比如他下班的时候如果在生气基本上一定是在说有人故意针对他难为他,在家看新闻的时候他经常告诉我那些人过得不好都是因为他们自己不争气活该,不值得同情,让我千万别像他们一样……我记性是不是有点过好了?”
祝天星从记忆里回过神:“我好像跑题了,总之,我是想说……唉,我想说什么来着……”
迟宇用力握了下他的手:“我明白。”
“什么啊,我还没说你就明白了?”祝天星不服气:“哦……想起来了,就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做这种事吗,我也不明白,就像我也一直没明白我爸是怎么回事,以前还很担心自己长大了会变成他那样。还好没有。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我不需要非得明白他的想法。总之,我是想说,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有些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你不需要非得理解他们为什么是那样,为什么会做那样残忍的事,也不要因为他们做的恶心事让自己难受,坏人才应该为自己做的坏事承担责任……”
“嗯。”迟宇接过话:“搞清楚他们的想法应该由专业的人去做。好人的责任不是因为这些事痛苦,而是不要被他们影响,要想办法让坏人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并继续做对世界好的事。”
“嗯,对,就是这个意思。迟宇你脑子还真是好用,那就早点说嘛,省的我说这么多话,浪费我口水。”
迟宇笑着看向祝天星,目光温柔,还带着些许新奇的欣赏。就像是刚发现喜欢了很久的玩具背后还有一个隐藏按钮,按一下就弹出了更加炫目的特效。迟宇舍不得移开眼睛。
“星星,谢谢你。”
橘猫受伤很严重。左前腿先是骨头被人强力折断然后又被剪掉,耳朵少了半截,一只眼睛被利器戳瞎,身上糊满了胶水,肛门也有被烫伤的痕迹。
宠物医院的医生以为它撑不过手术。橘猫却撑了下来。
但手术过后情况依然很不好,严重脱水,肾衰竭,还出现了休克。
医生提出了安乐死的建议:“安乐费280元,在这个同意书上签个字……”
迟宇接过笔。
旁边挂着水正在等待被抢救或是被安乐的猫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它哀嚎一声,一头撞向前方,像是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世界撞碎。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愤怒。
迟宇放下笔,恳切地对医生说:“我不签了。你们再救救它吧。”
橘猫又一次撑了过来。
祝瑶去找了物业。
小区的秘密喂猫组织第一次建起了微信群,募集手术费和医药费,并催促物业抓紧调查。
几天后,迟宇和祝天星去了医院。
橘猫可以下地了。它还不习惯用三条腿掌握平衡,不停摔倒,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却一直没有放弃。
医生说它求生意志强烈,食量和水量都开始恢复正常,但皮肤感染严重,体内炎症也还没有消,需要继续观察。
迟宇和祝天星靠近橘猫所在的笼子。猫有些暴躁,受过巨大创伤后不再像以前那么亲人。
迟宇和祝天星蹲下来,猫下意识的往后缩,倒退的时候踩翻了水盆,溅了一身的水。迟宇退后一点,小声地跟它道歉。
护士重新给猫换了水盆。猫伸出舌头喝了会儿水。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会儿迟宇,轻轻地叫了一声,又低下头重新喝水。
迟宇转过头看向祝天星。
祝天星觉得心脏像被什么轻柔的物体撞了一下。他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源自哪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迟宇好温柔啊。
又过了几天,虐待动物的凶手身份被确认。是小区一位住户家的儿子。二十几岁,目前没有工作,在家准备考公。之前已经连续考了两年都是失败,这是第三年。据他自己说,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才“找了几只没人养的动物释放压力”。
物业上门协商,要求他在业主群匿名公开道歉保证绝不再犯,并提供橘猫后续治疗的部分费用,以换取不公开他的姓名和身份。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但因为遭他虐杀的都是未被领养的动物,国内目前并没有相应的法律可以对其进行惩处,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物业把那扇小门彻底封死。秘密……现在已经不够秘密了的喂猫组织在流浪猫聚集的那片草地旁安装了更清晰的监控。
迟宇向爸妈申请等橘猫身体情况允许带回家里养。祝瑶主动提出还是养在自己家。一来马上要升高三“小孩子不应该分心”,二来迟宇父母经常不在家还是放在她家更方便照顾,“小宇也可以随时帮忙照料”。
时隔快十年,祝天星又拥有了一只动物。这次是一只猫,是他和迟宇一起从恶人手中和死亡边缘救回来的猫。
祝天星给猫取名大福,取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简单粗暴,但寓意美好。
大福是个女生,已经做过绝育。现在被剃光了毛,身体孱弱,受伤的眼睛一直有分泌物流出,美貌度有所下降。但迟宇和祝天星都记得她健康时的模样,并期待着她重新恢复美丽。谁说身有残损便不能再美。
大福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好,各项身体指标也逐渐趋于正常。
大福很缺乏安全感,喜欢躲在床底。迟宇和祝天星用纸箱做了个半封闭的猫窝。
期中考试之后的一天,两人一起去了宠物医院。迟宇用鱼罐头耐心的把大福哄出来,把它放进猫包,领回了家。
大福对简陋的半封闭猫窝很满意,一进家就钻了进去,只有被喂饭的时候才舍得出来。
林诗萌和祝天星约好去看大福。
放学后,祝天星站在门口等迟宇给同学讲题。好不容易讲完,又有一个同学跑过去。
祝天星不耐烦,站在门口喊:“迟宇,好了没?林诗萌在等着我们呢!”
问题的同学和祝天星开玩笑:“祝天星,你女朋友在等你你还不赶紧去,干嘛拉迟宇去做电灯泡?”
祝天星走过来:“我让我女朋友给迟宇介绍女朋友呢,十万火急,不能耽误,晚了人就跑了。你现在把迟宇借给我,明天再问题行不行,大不了明天我给你讲!”
同学大笑:“你可算了吧,你敢讲我也得敢听呀。”
迟宇迅速在纸上列出关键步骤,递给那位同学:“你按照这个自己做一下,解不出来的话明天再问我。”
祝天星拿起迟宇的书包,扯着他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祝天星把书包丢还给迟宇:“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会了,班长不也还没走吗,干嘛都围着你问。”
迟宇接过书包。
“肯定是看你脾气好。”祝天星撤开身子打量了下迟宇:“长得也还行。不是我说你迟宇,你可真够能招人的,我都替你以后女……男朋友犯愁。”
迟宇笑:“你女朋友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呢?在哪里?”
祝天星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少来,我撒谎还不是为了救你出教室!快点,林诗萌那暴脾气,估计又等急了。”
三人在学校门口碰头。
“我同学说这附近有一家开了很久的宠物用品店,里面东西很全,先去买点东西。”林诗萌带着他们绕到了另一条街。
在宠物用品店买好东西。
出门往南走,再穿过红绿灯,在对面的站牌等车才能回家。
刚走过两家店面,祝天星就停了下来。
迟宇刚看清招牌,祝天星已经一头扎进了这家手办店:“走,去看看。”
迟宇和林诗萌拎着大包小袋,跟着走了进去。
迟宇把林诗萌手里的袋子接过来,一起放在地上,看着祝天星在里面转悠。
“喜欢一个不开窍的家伙是不是蛮辛苦的?”林诗萌轻声问。
迟宇一脸惊讶地看向林诗萌
“你看出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女生确实观察力敏锐。”迟宇没有否认。
“那当然。”林诗萌也笑。
迟宇看着祝天星的背影:“还可以,不算辛苦,还……挺好玩的。”
“厉害!”林诗萌点头表示佩服:“如果是我,一定愁死了。说了怕把人吓跑,不说自己憋得难受。不过……我觉得你有戏。”林诗萌抬手拍了下迟宇的肩:“总之,祝你好运。”
迟宇笑:“谢谢。”
祝天星挑了两只手办。结完账跑到两人身边,把艾尔莎塞给林诗萌:“给你,冰雪女王。”
然后拉着迟宇看自己手里那个:“你看像不像你,我说怎么总觉得你像小狗,原来是这只小狗。”
林诗萌探过头:“这是那个什么,夜……犬夜叉里面的吧,名字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女主角叫桔梗了,老牌二次元男神啊这位……”
“杀生丸。是啊,真挺帅,你看像不像迟宇?”祝天星一脸兴奋。
“你说像就像呗。”林诗萌调皮地对着迟宇眨了眨眼,小声说:“那什么眼里出什么嘛。”
“什么?你俩这是对什么眼神呢?”祝天星一脸狐疑:“我可告诉你哈,你俩不合适!”
林诗萌叹气,送给迟宇一个同情的眼神。
迟宇低着头笑。
祝天星拉开迟宇的书包,把杀生丸塞进去。拎起地上的袋子:“走了,回家看我们大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