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可怜的里里,女朋友就别想了,以后赔你个男朋友。
-----正文-----
裴实掐了自己好多遍,手臂都快青了才敢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他回到了高中。里里还活着。他住在孟老师家里,和17岁的郝梦里共用同一间书房、同一个浴室。
裴实回到房间,按亮桌上的手机。2014年10月6日。
他握紧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舒了口气。
这部手机他用了很多年。从高三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后来总有相熟的朋友嫌他手机太旧,劝他换一个,或者干脆买了新的送他。但换了新的,他也仍然同时用着这部旧手机,直到后来彻底用不了了,他把它放在床边的抽屉里,定时充电。手机里的设置从郝梦里拿给他就再没变过。
郝梦里出来吃早餐时,脸上明显有点别扭。
裴实一边偷看他一边强压住心里的喜悦。
真好。还是那个里里,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心事都写在脸上。就算后来长大了,学会了隐藏情绪,脸上能绷得住,眼睛也总会透露出线索。
郝梦里别别扭扭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蛋饼和培根,起身离开。
“牛奶还没喝。”裴实把装满牛奶的杯子往郝梦里面前推了推。
要你管!
郝梦里把这三个字咽了下去,横了裴实一眼:“你喝了吧,我不想喝。”
“一人一杯。”裴实轻轻敲了下玻璃杯:“喝牛奶能长个儿。”
长个屁,我到死就这么高,死活就差那一厘米没迈过180的坎儿。这身高按说也不算矮了,但一站在裴实面前,立刻被压了小半头。
这人家里环境那么差,怎么长这么大块儿的?偷吃饲料了吗?
“孟老师走之前特意说了,让我这几天好好照顾你。”裴实加码说服。
屁,我妈走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让我们两个互相照顾……
可爸妈一出门,裴实就自觉揽过了所有家务活,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就差给他收拾房间了。
郝梦里良心有些不安,愧疚袭上心头:“你喝了吧,我不爱喝牛奶。”
“那你想喝什么,我去做。”
“……酸奶吧。”郝梦里盛情难却,随意诌了一个选项。
“好,我去拿。”
“别,你又不是我家保……我又不是没手,我自己去,你吃你的。”
郝梦里咬着吸管喝完了酸奶。他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了下餐桌。
今天的裴实有点不太一样。话变多了,整个人状态好像也不似以前那么冷淡拘谨。
怎么身边人的人设还能跳来跳去的,难道自己以为的重生是假的?郝梦里突然想起一串以前看过的悬疑片科幻片,后背一阵发凉,这他妈的不会都是幻觉吧?
他捏了下自己脸颊,挺疼。
莫非裴实也是重生的?郝梦里立即摇了摇头。两个人接连早死,哪能这么寸。
那……他是穿越来的?魂穿还是肉穿?郝梦里感觉自己的想法越来越跑偏。但他现在经历的事儿本来就挺邪乎,思路想不放飞都难。
裴实站起身。
郝梦里走到餐桌旁:“我来收拾吧。”
“不用。”
“用,一个假期了总不能什么活都让你干。”郝梦里收起盘子和碗筷:“这几天麻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
“裴实,现在是哪一年?”
“啊?”裴实一脸迷茫。
“快说!”
“哦……2014年,今天10月6号,晚上孟老师和郝叔叔就回来了。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当晚,郝梦里父母带着大包小包的旅游地土特产回了家。
再次见到7年前的父母,郝梦里心里滋味挺复杂。
不晓得得知自己猝死的消息时,这老两口是什么反应。中年丧子。自己不孝啊,不孝。
郝城和孟月大学时相恋,毕业后原本打算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未料意外怀孕,只得把人生计划提前,一顿鸡飞狗跳后,两人才慢慢进入了为人父母的状态。尽管有了孩子,夫妻二人仍旧伉俪情深,蜜里调油,感情好得不行,好到郝梦里有时候感觉自己在家挺多余。
“里里,这几天吃饭好不好睡觉香不香乖不乖?”
郝梦里从小就让人省心,夫妻二人又一向对孩子采取放养政策,除非成绩特别突出或者下降太多,很少过多要求他。关心起来永远是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平时乖不乖。
郝梦里刚才的伤感消失大半,一个白眼翻到一半,先被他爸拧了下耳朵。郝城拧完儿子耳朵扭头给老婆告状:“老婆,你儿子又嫌弃我。”
“活该。谁让你总把他当小孩儿。”孟月转向裴实:“小实怎么样?和里里相处得还行吧?学习不用抓太紧,高考还有大半年呢,你成绩那么好,正常发挥就没问题。放心在老师这儿住着,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好的,我知道了,孟老师。”
郝梦里翻完了剩下的半个白眼。
得,人家夫妻感情特好,还有一个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的“小实”,就算自己挂了,也不用担心熬不过去。
“里里乖宝宝,明天帮爸妈跑个腿呗。”郝城把几个袋子收拾到一起,放在茶几旁。
“爸,你好好说话。”郝梦里搓了下胳膊,下意识偏头看了下裴实的表情。
笑屁。
“明天去爷爷家一趟,把这些给他送过去。你妈明天要备课,爸爸也有事。”
“哦。”郝梦里提不起劲。每次去爷爷家,都要被他揪着教育半天,还要陪他下自己根本下不明白的象棋。想想都累。
“对了,里里,明天从爷爷家回来的时候绕个弯,去你朱阿姨家一趟,把这个给她捎过去,她特意给我说的,差点忘了……”
“哦。”
“地方还记得吗?人民广场站下车,打个车几分钟就到。回来的时候换乘2号线……”
郝梦里突然眼前一亮:“好!”
他拿起手机确认了下日期。应该没错,就是明天。
去!不仅要去,时间还得卡好了。
“孟老师,明天我和里……郝梦里一起去行吗?”
啊?上辈子的剧本里没这段啊。
郝梦里一脸疑惑看向裴实。
“东西这么多,我怕他一个人拿不了。我这几天都没出门,明天就开学了,也顺便出去走走。”裴实解释得一本正经。
郝梦里:“不……”
孟月:“行,那就一起去吧。”
裴实回房间后,郝梦里把牙膏挤到牙刷上,挪到他妈旁边:“妈,你有没有觉得裴实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和他吵架了?”
“谁和他吵架?我又不是小孩。”
“小实因为家里的事,心思比较重,性格不像你平时来往的人那么开朗。但他虽然话不多,心里什么都有,你多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了解得不少,比此刻的亲妈您还多了解他好几年呢:“就是……”
算了。
郝梦里把牙刷塞进嘴里,吭哧吭哧刷牙去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拿好东西一起出门。
四十分钟的地铁,到爷爷家已经接近中午。
果然祖慈孙孝了没一会儿,爷爷就拿出资深老教授的范儿例行询问:“里里,上次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怎么还是进步不大啊?这一科是一定要学好的,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你基础都打不好,以后怎么做学问……你爸当年就是不听我的,后来只能东奔西跑地做生意……但你爸当年成绩比你还是稍好一些的,年级排名……”
行行,知道了,咱家一代不如一代。
郝梦里迅速调整到听经状态。
后来因为他大学没选数学系老爷子念叨了好多次,再后来又因为他本科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又念叨了许久。提前适应起来也挺好。
“上次考试数学题出的难,分数普遍偏低,里里数学是他们班里第二名。并且他其他科目也都考得很好。”坐在旁边的裴实慢慢接话。
郝梦里斜眼瞥了一下。裴实怎么对他的成绩那么清楚,他自己都……忘了。
“哦,那还差不多。我就说我孙子肯定不能太差。但有进步也不能骄傲,这才全班第二,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裴实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的棋盘旁边:“爷爷,你平时喜欢下棋啊?我小时候也学过一点,你要是不嫌我笨,我跟你下一盘?”
“好啊,没想到你这个年龄的小孩还有喜欢下象棋的。我让里里陪我下,他说这都是老年人才玩的玩意儿,教了他好多次,一点进步也没有。”
终得清净的郝梦里给裴实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开双臂躺在沙发上装尸体。
在爷爷家吃完中饭,休息了下。两人轻装上阵,搭乘地铁。
郝梦里看了下时间,暗自盘算:等下先去朱阿姨家,然后换乘2号线,时间不用卡太准,只要能搭上下一班地铁应该就能遇上……
他突然感觉自己肩膀沉了一下。郝梦里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他偏头问靠在自己肩上的裴实。
“有点不舒服,我可能晕车了。”
“晕地铁?来的时候怎么没晕?”
“不知道,可能中午吃太多了。”
……出息!又没人跟你抢!
郝梦里扶着裴实的头慢慢让他靠在椅背上:“你靠着椅背可能会舒服些……”说完,有些心虚,他忙补充:“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没带晕车药。”
“没事,到家休息下就好了。”
在人民广场站下了车。
“朱阿姨家我自己去吧,你在这儿休息一下。等下路边要是有药店,我给你买点药。”
要是时间来得及。来不及的话你就多忍一会儿吧。
“好。”
郝梦里提着纸袋子快步跑出地铁站,打了辆车。
好死不死,赶上堵车。
“师傅,这附近哪里有药店啊?”郝梦里问出租车司机。
“这条街上没有,我记得从前面路口往左拐,那条路上好像有一家大的药店,要我带你过去吗?”
往左拐,正好和朱阿姨家方向相反。车还堵着,再拐回来又不知道要多耗多长时间,肯定来不及赶下一班地铁了。
郝梦里咬咬牙。算了,晕车又死不了人。谁让他吃那么多。
裴实坐在休息椅上打量着去往二号线站台方向的行人。
看到郝梦里跑过来,他迅速塌背低头。
“给。”郝梦里把晕车药抛给他,又扭开矿泉水的瓶盖:“吃了。”
“你跑着过来的?”
“嗯。”郝梦里跑得有点喘:“那个司机什么记性啊,带着我绕了一圈才找到药店。”
“谢谢。”裴实接过水吞下药片。
刷卡进站。郝梦里看了下旁边广告电视上的到站时间提示,叹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地铁进站,排队上车。两人找好座位坐下。
郝梦里随意一瞥,突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已经错过了吗?自己记错了时间?这趟地铁的时间间隔变了?
老天眷顾好心人!
郝梦里用余光偷瞄了下对面左边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按照上辈子的流程,等一下这个女孩就会注意到他,然后他无意中看过去,两人视线接触,相视一笑。几分钟后,女孩会走过来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之后两人互加联络方式,一周多后,第一次约会。再过几天女孩对他表白,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这就是他的初恋。
虽然只维持了三个月,也没干什么太亲密的事。但毕竟是初恋啊,人生第一次,重活一次也不应错过。
女孩看过来了。
郝梦里悄悄往左边挪了一点,为她的初恋女友等下过来预留空间。
突然,他感觉右边肩膀一沉。
“……你不是吃药了吗?”
“可能药劲还没上来。”
操!
“那你也别靠我肩上,自己忍一下。”郝梦里余光瞥到了女孩转过来的脸,他表情尽量装没事,咬着牙对裴实说。
“哦。”
郝梦里肩膀一松,他心里也跟着一松,正要抬头迎上女孩的目光。突然胳膊被抱住了。
“那胳膊借我一下可以吗?”裴实语气蔫蔫的,听上去像是真得挺难受。
郝梦里看着自己的右臂,咬牙切齿:“裴实,你给我松开。”
“就借一小会儿。”裴实把郝梦里的胳膊抱得更紧。
郝梦里伸手推他,但这么拉拉扯扯的看起来好像更奇怪了,他突然想起了早上的事……郝梦里立刻停住手,硬着头皮看向女孩。
裴实顺势往他身上靠得更紧。
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对面贴在一起的两个男孩子。然后她冲着郝梦里笑了笑,移开视线,看向了别的方向。
初恋,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
郝梦里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裴实。
裴实垂眸看着地面,掩藏表情:“里里,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