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裴实先给孟老师打了个电话。
他坐上出租车。天色已近黄昏,路灯还未亮起。这晚是平安夜,街边有店铺在门口摆放了装饰得热热闹闹的圣诞树。隔着车窗,外面的街道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黄。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裴实感觉心稍稍踏实了一些。
马上就可以见到里里,跟他解释清楚,就都好了。
回到家。
他放好行李,简单收拾了下。主动进厨房帮忙做饭。
“等会儿有事?”郝城看裴实隔一会儿就看一下手机,开口询问。
“哦没有。我看看放学了没有。”
“等里里啊?他晚上不回来吃了,刚才打了电话说放学后要和同学出去。”
裴实手指顿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这孩子这两天好像遇到了点事情,心情不太好,估计想和同学在外面多玩会儿。对了,今天不还平安夜吗,小年轻们应该都跑出去玩了吧。不是我说,小实你平时也该多和同龄人出去逛逛。”
“嗯。”
吃过晚饭,裴实在卧室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他找出李剑的号码。
“里里在你旁边吗?”
“没有啊,我和蒋怡一块儿吃饭呢。怎么了?”
“他和谁出去的?”
“和……哎,你不是在外面竞赛吗?”
“回来了。他妈妈让我问一下,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哦,那可能是没听见。这才几点啊,估计一时半会还回不去呢。约会哪有那么赶的……”
裴实愣住:“和谁约会?”
“说名字你也不认识。我们隔壁班的班花,人家明里暗里喜欢他一年多了,就差没当众表白……”
裴实挂了电话,借口出去散步,下了楼。
从单元楼,踱到小区门口。一段路被他来回走了几十遍。
出了小区往南走到路口向右拐上一点,有一个老旧的投币式公用电话。再往前走上一段有一个门头很小的小卖部,柜台上放着一台固定电话机,应该可以借来用。
裴实在路上徘徊了好几遍,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他要见他,当面跟他说清楚,不能再通过轻易便可以被挂断的电话。
节日气氛浓郁,街上到处是拿着礼物或鲜花的年轻情人。
裴实看了下时间,用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问对面:“定位手机号码需要多长时间?”
电话那边的人刚说了两句。裴实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一跳,脚步不自觉加快:“先不用了。我这边有事,不说了。”
郝梦里背着书包一手抄着裤袋慢悠悠地往家走。
放学的时候李剑看到他和隔壁班女生在说话,挤眉弄眼地怂恿他出去约会,他顺水推舟干脆让他就那么误会了。其实婉拒了女孩,自己出去晃荡了大半天。
约什么会啊?他还没那么不是东西。就算真打算和谁发展也不能以现在这种状态拿人当药丸或垫背。
他找地方喝了杯酒。这晚的酒难喝得出奇。走出酒吧。夜里风很冷,脸被吹得冰凉,只剩胸口火辣辣的。
难受。
愤怒、伤心、后悔,还有被愚弄、羞辱的感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挤成一团,又堵又燥。
他强忍着烦躁回想了一下和裴实这段时间以及更早之前的来往过程。还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但感情的事本来也没那么多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站在人行天桥上往下看。路上不时走过举止亲昵的情侣,拿着花,和因为一个同音字被莫名其妙地和这个节日绑在了一起的苹果。
郝梦里命令自己:别再想了。不想再难受,那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让自己难受的人甩到一边去。就当不小心踩到狗屎。以后日子还长得很,就算这次还是活不过24岁,也还有六七年呢。这区区几个月什么都不是!
他扶着栏杆往下走。冰凉的金属栏杆擦过手心。
上次经过这里时,他的手刚碰到栏杆,就被裴实抓住握在了手心,那混蛋还顺势偷偷亲了下他的耳后,一直走到路对面才松开他的手。
裴实的手心好热,身上也是……
郝梦里猛拍了下栏杆,手掌震得发麻。
别他妈再想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次他们和李剑蒋怡一起去过的电影院,拐过一个路口就是那个酒吧……
郝梦里烦躁地闭了下眼睛。
怎么短短几个月,记忆那么多。
没事没事,都能忘掉的。
郝梦里低着头走进小区门口。突然被人截住了去路。
“里里。”
猛地看到裴实,郝梦里一时有些发愣:“你怎……”
回过神,他冷下脸,绕过他向前走。
“里里。”裴实拉住他的手:“你听我说……”
郝梦里甩开他的手。裴实再次抓住。
郝梦里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放开。”
“好,我放开你。但你要听我解释……”
郝梦里再次甩开他,扭头向前走。
裴实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你干嘛?你……松手!”
裴实半拖半抱把他带到了墙角:“我不松。除非你听我说完。”
郝梦里放弃挣扎,他身体紧贴着墙,刻意和裴实保持距离,冷笑道:“行,你说。”
裴实心里一紧,他从来没有在郝梦里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他讨厌他碰他,连身体都在抗拒。难道他之前说的不是气话,他真的下定了决心?
多时的等待和担忧化为了紧张和不甘心。
他盯着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话来不及说出口,他只想立刻确认:“你去哪儿了?”
郝梦里偏过头。
他掐住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他紧张他的,你高兴个屁!别犯贱!
“这么久到底和谁出去了?我中午接完你的电话就往回赶,到家后却看不到你,你还把我的电话微信都拉黑了,我急死了……”
郝梦里转过头:“有话快说行吗?我去哪儿你不是问过李剑了吗?装什么……”
“我不相信他说的,里里不是那种人。”裴实凑近郝梦里的脸:“你喝酒了?”
他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怎么还有烟味?”他低头闻他的嘴唇。
“闪开,别碰我!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和谁喝的?你抽烟了吗?”
郝梦里用力推开他:“你不是有话说吗?还说不说了?不是还没编好吧?那最好省点力气,我刚约会完,累得很,现在没工夫听你撒谎。”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裴实眼神发暗,胸膛剧烈起伏,他捏住郝梦里的下巴:“不管我怎么说,还是说怀疑就怀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转头就能跟别人出去?”
“你……你还敢怪我!”郝梦里气得想跳脚:“我跟不跟别人出去关你什么事?我卖给你了吗?我们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裴实眼神越发焦灼不安。
郝梦里心里闪过一丝快意,他抬眼看着裴实:“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约会的对象突然多了一倍。尝过了小屁孩,现在觉得抽烟的成熟男人也挺……唔……”
裴实钳住他的腰,用力吻了下去。醋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里里不喜欢烟味,他一直没学会抽烟。这烟味到底哪里来的?身上很淡,只有嘴上最明显。他真的吻了别人吗?和一个抽烟的男人?
他用力吮咬着他的嘴唇,舌头在他口腔里来回翻搅。不行!不要别人的味道,这副唇舌是他的。他是他的,只有他能碰、能亲、能占有。
“唔……滚啊……”郝梦里拼命挣扎,刚推开一点,却又被按得更紧吻得更深。
他快要被亲到憋死了!这个疯子!一没招儿了就会来这套!疯子加大骗子!
他狠狠咬了下裴实的嘴唇,在他吃痛松懈的瞬间,抬起膝盖往他胯间顶了一记。
裴实痛呼着弯下腰。
郝梦里被自己情急之下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飞快逃离现场。
“里里……”
郝梦里心里一惊。听他的声音好像真的很痛。刚才太着急也没注意自己使了多大劲儿,不会把他给……顶残了吧。不能这么脆弱吧。可那里……确实本来就很脆弱。
他刚要转过身。
我们只是同学。我和他不是朋友。
残了最好!
郝梦里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