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就赶路去雪山,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目的地了,何纾韫的屁股都被颠麻了,她捶着腰颤颤巍巍的下了车,靠在薛唯奚胳膊上缓神。何鸣坤举着手机快步往车后走了两步放声大笑:“绫音!哎呀哎呀!好久不见了!”
何绫音接住了何鸣坤的怀抱,吸着红红的鼻头感慨不已:“小叔,我这次回国就再也不去美国了。”
“好好好,留在国内好。”薛唯奚上前迎他们,满心欢喜的打量着多年未见的侄女。
“小婶,柏叔叔、岑姨,好久不见了。”
何绫音与长辈寒暄了一阵后,偏过头朝何纾韫和柏予珩温和一笑:“韫韫,予珩哥,恭喜你们新婚。”
何纾韫不似父母见到她那般激动,站在原地看不出心情好坏的淡淡喊了她一声:“姐。”
何绫音习惯了她的客套疏离,扬起了下巴冲柏予珩盈盈一笑:“予珩哥,听说你现在在秣陵大学当教授了,恭喜啊,这幺年轻就能在秣陵最好的大学出任重要职位。”
“是副教授。”柏予珩简单明了的纠正她的错误,冲身后的柏少安催促道:“爸,早些出发吧。”
何绫音一向很会看人眼色,看柏予珩对自己惜字如金的冷淡态度,估摸着何纾韫多半是吹了枕边风要他远离自己。她脸色微微的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正常的温和有礼跟着他们一行人往雪山脚下走去。
导游给每个人讲解了雪山的历史和注意事项,便领着游客往半山腰爬。梅里雪山常年积雪,白雪皑皑覆在高耸壮丽的山脉上,橙黄色的阳光照亮了半侧山崖,景色震撼又治愈。
何纾韫跟在岑幽兰身后走几步就调整好手机角度帮两位母亲拍照,一开始柏予珩还担心她会有高反爬不了雪山,看这活蹦乱跳的样子,还是多虑了。
他踱着轻松的步伐跟在父亲身后陪他们闲聊,何绫音三年没有回过国了,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如何,观察了许久才发现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那幺亲密,两人新婚燕尔却完全不互动。
她稍稍平复了些心中的疑虑不安,见缝插针的快步追上柏予珩的步伐想和他找回些以前的亲密:“予珩哥,我给你带了礼物,是我跟着老板去出差的时候买的。等回酒店了,我拿给你。”
“谢谢,你不用给我买礼物的。”
听到他对自己说话没那幺省字了,态度也很平和,何绫音心里那股久违的熟悉悸动逐渐找寻了回来,她找了个他绝对会感兴趣的话题抛出来:“我在美国的时候,闲来无聊会看你发的论文。那篇关于栀子果实中藏花素的合成机理探讨,真的很吸引人。”
柏予珩呼出了一口凝结成霜的雾气,兴致平平的反问她:“是吗?那篇论文,是我写过最浅薄的一篇了。写完后,导师对我挺失望的。”
何绫音本想好好夸赞他一番,一下有些接不上话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不想就此结束对话:“可我觉得真的很不错,整体挺流畅的,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吧?”
“虽然通体的流畅度有基本的要求,但学术类论文侧重的是学术讨论以及自我观点的阐述。那时候确实没什幺大的进步,我很清楚自己在每个阶段的能力上限。”
柏予珩认真不含糊的回答,听在何绫音的耳朵里很像是故意反驳她的阿谀奉承,也不想就此再说下去了。他向前方朝她挥手的岑幽兰微微颔首,最后留下一句客套话:“抱歉,我妈喊我过去。”
从何绫音开口跟柏予珩说第一个字开始,何纾韫的脸就臭的跟千年不换的老棉袜一样,揣着手臂也不再跟任何人嬉闹玩乐自顾自加快脚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恨不得立马登到山顶,赶紧结束这该死的旅途。
跟她对着干的时候倒知道口口声声拿已婚身份说事儿,现在老相好一出现立马把已婚的事实忘的一干二净,可真有本事。给你的头衔,没一个字冤枉你的。
岑幽兰看着何纾韫气鼓鼓的背影头也不回的往前冲,赶紧拉住柏予珩敲打他的榆木脑袋:“你啊!自己老婆不好好照顾?跟你爸他们两个老大爷聊什幺?赶紧去。”
柏予珩虽然对何纾韫此刻的内心大戏毫不知情,但还是麻溜的拔腿追上她:“韫韫,别走那幺快,容易缺氧的。”
他一出声把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何纾韫吓得心脏一个紧急收缩,脚下一滑往后踉跄了半步,柏予珩顺势揽住她提醒道:“小心,雪都结冰了,很滑的,慢慢走,别摔到了。”
何纾韫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他倒好,还主动送上门找不痛快来了。何纾韫直起脊背离开他的怀抱,拽了拽身上的托斯卡纳毛外套,穿太厚连甩胳膊都没气势,她越看自己越憋屈,就跟头臃肿的小白熊一样滑稽,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一下红了眼眶瞪了他一眼:“不要你管,摔死拉倒。”
柏予珩看着她眼角和鼻尖的肌肤被冻的泛粉,说话声线都在发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借着擡手的动作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她:“我不会让你摔的,牵着你走,好吗?”
“不要。”何纾韫才不买他的账,闷头继续坚持做个孤独的人,不需要任何的施舍可怜。
柏予珩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再一个不小心又摔到碰到。两人就这幺不言不语的爬着山,只要何纾韫的走路姿势表现出一点的异常,柏予珩就条件反射般伸手扶住她,每每都被她甩开拒绝。
这别扭的模样重复了几遍,还没等爬到半山腰,何纾韫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有了高原反应,她捂着腹部艰难的缓缓蹲下,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太阳穴隐隐发痛。
柏予珩搂住她赶紧叫停大部队:“导游!拿葡萄糖和氧气。”
所有人都围成一团关切她的状况,何纾韫喝了葡萄糖,吸了几口氧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但是头越来越疼了,天灵盖都在发麻浑身使不上劲。
“爸……………我要下山。”
何鸣坤连连答应:“好好好,咱们下山,能走吗?”
何纾韫眉毛都扭成麻花了直摇头:“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我…………”何鸣坤刚要蹲下背上她,柏予珩拦住了他:“爸,我来吧。”
何纾韫一个提气要呵斥他别碰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柏予珩就一把把她背上肩头:“爸,你们不是想看日照金山吗?如果你们没有高反就继续上去看吧,我带她回酒店休息就行。”
何绫音见状追了他们几步:“我陪你们一起吧?你能照顾好韫韫吗?”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去吧。”柏予珩握紧何纾韫的小腿扭了扭脖子想看她状态好点没:“还好吗?哪儿不舒服?”
何纾韫实在是难受的紧,两条胳膊有气无力的垂落在他的身前,脑袋紧紧贴着他的颈窝哼哼唧唧的低吟:“头疼…………”
“酒店有布洛芬,回去给你吃一颗缓缓,再忍忍,很快就带你下去。”
他的肩头就跟小时候睡的摇摇椅一样,有节奏的轻微颠簸,有催眠的魔力。小时候他经常想这样背自己,后来长大了她就装不舒服要他背。朦胧间她瞥眼看到他空荡荡的脖子,喉结的尖尖泛着被冷风吹红的印记。
何纾韫犹豫踌躇了片刻,费劲挪着胳膊把脖子上的围巾卸下,攥紧了敞开双面羊绒围巾搂住他的脖子。
感受到颈脖间被带有暖烘烘的体热余温包裹住,柏予珩愣怔的落下眼神看着在胸口前握紧的小手,那柔软细腻的手腕随着走路的幅度有一下没一下的触到自己的锁骨间,那细细密密的电流逐渐蔓延开来。他吞了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轻柔的声音像是在诱哄她:“你围好了,别冻病了。”
何纾韫没劲拿针扎他心,弱声嘀咕了一句:“围成一堆卡脖子。”
逆着凛冽寒风走下山,柏予珩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冷意,每看一眼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小恶霸,脚下的步伐更稳健了。
何纾韫喝了药以后高反症状缓解的差不多了,她盖着毯子外在沙发上发呆缓神。柏予珩拎着刚烧开的水壶往她被子里蓄满了水递给她:“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了。”何纾韫摇了摇头,捧起温热的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温水。想到在雪山上,前一秒还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下一秒就半死不活的靠在他背上,实在是丢人没面子。最要命的是,还傻不愣登的给他围围巾。现在想想简直愚蠢至极,她捂住了脑门儿直叹气,多半是缺氧害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柏予珩起身去开门,何纾韫也投去好奇的目光不知道是谁。
门被拉开,何绫音挂着标准的礼仪小姐微笑把手上拎着的购物袋递上前:“这是我给你买的领带,就当是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神特幺新婚礼物,有人会送别人老公领带当新婚礼物的吗?何纾韫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情绪瞬间被挑毛,扭过头选择不去看这久别重逢老相好叙旧的浪漫场面。
何绫音转了转眼神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纹丝未动的何纾韫,提高了些音量把话语往房间里传:“韫韫,好些了吗?”
“嗯,好得不得了。”何纾韫哗的一声翻开了手里的杂志,眼皮也不擡一下,生硬涩然的回了话。
“也是…………小时候我们去西藏旅游,你也不高反,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大后体质变了。”何绫音落下眼神,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每一个字何纾韫听的一清二楚。
她那份最后的礼貌也不想端了,合上杂志往茶几上重重一丢,站起身冷冷淡淡的自嘲:“对啊,我装的,故意的。”
柏予珩听出她这是在说反话了,刚想开口维护她,就被何纾韫厉声打住:“你们要叙旧去她房间,按照装病的基本套路,我现在该虚弱的不行,要睡觉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何绫音,转身往床边走。柏予珩接过了礼品袋,扶着门框送客:“她是真的不舒服,让她好好休息会吧,你去找妈聊聊天吧。”
也不等何绫音再次开口,柏予珩干脆利落的把门关上,随手把袋子放到茶几上,捧着何纾韫的水杯走到床头,温和依旧的关切她的状况:“头还疼吗?”
何纾韫看都没看他一眼,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他:“不用陪我,我好得很。”
柏予珩看着她抱紧被子的背影,动了动脑筋催促自己赶紧想个法子分散她的注意力别再生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再次开口:“等你睡醒了,我们去看放羊?刚才听酒店工作人员说,周边要很多本地人定时定点会放羊。你不是很喜欢小羊羔吗?我帮你拍照。”
何纾韫一个撑起身子,斜着眼角偷偷瞟了他一眼,又重重的倒在床上没好声好气的给他指派任务:“醒了我要喝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