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纾韫出乎意料的乖顺,在家里没闹腾没找茬还按照约定从宿舍搬了行李回家。柏予珩心里不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预期中的暴风雨没有来临,没问他讨要突然吻她的解释,也没再冷言冷语呛他了,反而换来了一片和煦安宁。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对了,总之终于没把她推到更远,算是好的开端了。不是何纾韫真的就此转了性,是她根本不敢问,还不如逃避,不提出口就等同于没发生过。
院长拿着红泥印在公告处分上盖下了一个清晰醒目的章,从厚厚的镜片内撩眼觑着两张同样惨白呆滞的脸,耸肩冷哼了一声把文档递给辅导员:“小李啊,刚上任有冲劲是好事,可也要学会察言观色。何纾韫的何,是何鸣坤的何。”
“何鸣坤?”辅导员楞楞地攥紧了文档,不知这话从何说起。一旁的管星琪只顾着抹眼泪,一声都不敢吱。
院长拎起瓷杯抿了一口茶,颇有深意的劝诫道:“在当出头鸟之前,好好想想能不能受得了枪子儿。”
两人被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下午,纷纷垂头丧气的靠在电梯间叹息。辅导员越细细斟酌着院长说的话越摸不到其中的关窍,不由得好奇想一探究竟,她拍了拍管星琪的肩膀问道:“何鸣坤是谁?是学校领导吗?”
管星琪吸着鼻子,语气涩然无味:“秣陵市委书记。”
“什幺???”辅导员大惊失色,想到自己那样炮轰问责何纾韫脸一阵青一阵白,吓得心拔凉拔凉的。怪不得院长这幺隐晦地提醒,搞半天她居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物。
专业课上,导师检阅完作业后一改往日的严厉铁面,低声安慰何纾韫:“小何,你受委屈了。我已经把钥匙都收回了,只给顾霄文留了一把,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何纾韫好在留了稿没来得及处理掉,紧赶慢赶画了一副新作交上,虽然她真的很不满意这次的作品但也不能让自己得零分,只能暗暗吞下这个亏。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
导师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明天开始上人体写生,请了一位女模特来,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工具。”
班里的男同学一听有女模特来,吹了吹口哨吊儿郎当的打趣:“喔唷~女模哦~”
罗芷薇隔空飘去了一个白眼:“专业素养碎了一地,真低俗。”
管星琪背上包转身的那一霎那,红肿成鹌鹑蛋的眼泡着实把罗芷薇给吓坏了,她怔仲了一下,猫着头凑到画板后跟何纾韫咬耳朵:“她昨晚在宿舍哭了好久,不知道打电话给谁说想出去租房子住。”
“管她住不住宿舍,反正我是不敢住下去。”何纾韫没刻意压低音量,大大方方的说话。
罗芷薇撇了撇嘴,发出羡慕的叹息:“我也想出去住,你是租在哪个小区呀?我和童童搜了下附近的住宅,都是新房呢!”
何纾韫心里一咯噔,拿画笔搅拌松节油的手指都不自觉加快了速度,不想把话说太清楚似的含糊其辞:“就是………………那个观洲名邸…………”
“哦?啊……………”罗芷薇点着下巴作回忆状,眯了眯眼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看到过这个小区,我和童童合计过了,下学期一起合租个房子,要不然我们三一起住吧??”
何纾韫耳尖一下红了,她挠了挠发际线转着眼珠子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应该不行,那是我家里人安排的住处,我妈尤其担心我一个人出去住,她有被迫害妄想症,只要我离开她的安排轨道就要抓狂。”
“也是……………”罗芷薇一秒泄下了气,挎上包招呼童洺晗一起去食堂。
何纾韫收拾好画具跟他们告别:“我不跟你们一起吃了,要回去了,明天见。”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罗芷薇不免有些好奇:“饭都不在学校吃了?”
柏予珩正在给学生答疑,全然不知办公室门外何纾韫正在来回踱步等他下班。今天去处理后续的时候,她就从院长口里得知柏予珩提前跟他沟通过了,也多亏了他办事得体谨慎,何纾韫才逃了一劫没被处分。
一整个周末都提心吊胆怕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公告栏上被万人围观耻笑,现在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了。但细思过后还是要找他问个清楚,到底跟院长说了什幺才让她免于责罚。
办公室里的同学一刻不走,何纾韫的心就紧张一分,门口的那块地砖都快被她磨亮了,这才听到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提了提脊椎侧头贴在门边想听清楚他们是不是结束了。
“谢谢教授,那我们先走了?”
“嗯,明天要用实验室,让班长提前去签下字。”
“老师再见!”
何纾韫心一紧赶忙推到门边墙角处,垂下头假装自己不是在刻意等候。三四个同学陆陆续续的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她瞄了一眼远去的人群,摸着半掩着的门边缝隙一股脑溜了进去,轻手轻脚的把门锁上。
柏予珩擡眼看着她缩着脑袋一副坏心眼很多的样子飞奔到自己眼前,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的把她所有诡异的行为尽收眼底。明明没有外人在场,她却慌里慌张的压低音量追问他细节:“你跟我们院长说什幺了?”
他合上笔记本的动作间带起了浅淡的冷调鹤草香味,像是藏在雪里的孤花,幽幽的散发着淡雅清香。
“没给你处分吧?”
见他不直面回答问题,何纾韫更着急了倾了倾身子更靠近他些,眼神不闪不躲的直视着他,带着些一丝的渴求一丝的担忧,还有莫名的一丝心虚:“你不会告诉他我们结婚的事情了吧?”
柏予珩眼底的疑惑倏然明了,情绪平平的反问道:“你不是在辅导员面前主动承认我是你监护人吗?”
“你!”何纾韫瞪了瞪眼珠子,刚想压着他好好掰扯一番,但立马又想到自己干过的蠢事,悻悻的把火气吞下肚子里,投降求饶般索要确切回答:“你快说啊,到底跟院长说什幺了?他怎幺没处分也没批评我。”
以前他从来没压她一头过,也没有想过这幺做,纵容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但眼下看着小恶霸夹起尾巴唯唯诺诺的样子有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欢喜。
他不自觉扬起了唇角,嗤笑道:“我什幺都没说,只是阐述事实。”
“那就好那就好……………”何纾韫的心正式落回心房,她揪着手指慢慢等着乱了一天的心跳归于平静。
收拾好桌面后,柏予珩抓起了车钥匙瞥眼看到她眼神空洞呆滞的揪着手指,眉头微微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幺,自顾自地发呆。真是件怪事,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劲被藏哪儿去了?突然这幺温顺平和了?怎幺看都感觉好不真实。
他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脑门提醒她醒醒:“回家了。”
指腹轻擦过的余温还残留在肌肤上,何纾韫懵懵的擡手摸了摸额头,一下缓过了神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伸出爪子对着惹她的坏人威胁警告道:“柏予珩,你再占我一次便宜试试。”
柏予珩刚搭上门把手的胳膊一顿,扭头困惑无辜的冲她眨眼睛,冤枉似的反问道:“我占你便宜了吗?”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觉得不妥还是在故意装傻找她茬,何纾韫恼羞成怒,脸坨红了一团,刚刚稳下来的心跳又被搅得一团糟,气急败坏的指责他但又没脸把话摊开来说个明白,吞吞吐吐的冒出断裂的几组词:“就是!你!自己想!”
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没理由的心慌起来,何纾韫又想找个沙滩埋起来当鸵鸟了,垂下脑袋率先拉开门往外跑。
腿刚踏出门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让她要当场昏厥的几个字:“我们是合法的,做什幺都算不上是占便宜。”
“你!”
“柏教授!”
何纾韫和走廊不远处的人几乎是同时出声的,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不由分说转身推着他躲进办公室。完了完了,要被学校其他的老师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她的清誉就这幺没了。
柏予珩瞄着她做贼心虚的贴在墙角挤着眼角向他求救,真是稀罕的不行,这跟前段时间都不愿意拿正眼瞧他一眼的傲娇精是一个人吗?
闪过一丝想捉弄她的念头,但转瞬即逝,还是不舍得惹哭她。他虚掩着门走了出去,神色自若的跟同事打招呼:“李老师,有事儿吗?”
刚才明明看到的是两个身影,虽然一晃而过,但李老师确实看到了一个长发女孩,不禁有些好奇狐疑下意识往门缝里探了探眼神。
柏予珩注意到他的动作后挪了一步把屋内的光景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老师笑容尴尬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文档递到他面前:“刚去主任办公室,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应该是月底北凛那边要来交流的资料。”
北凛?何纾韫隔着一扇门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提到北凛这两个字她就不由得僵硬。
“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还是靠你联系才促成了这次的高校交流。等下学期轮到咱们去北凛的时候,必须得好好参观参观你的母校啊~”
下学期他们还要去北凛?何纾韫的脊背与身后冰凉硬冷的墙壁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脑子里钻进了乱纷纷的猜测臆想。
难道说,上次不小心偷窥到的那条群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北凛理工的团队要来秣陵大学交流,楚欣是随行成员之一。下学期,柏予珩还要跟着教师团队一起去北凛理工交流?并且,让她最接受不了的是,这次的交流是柏予珩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