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凛正是玉兰盛开时节,和煦春风拂起暗香疏影,何纾韫被柏予珩牵着穿梭在北凛理工的长巷里,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到鼻尖嗅了嗅。
这花一年年的绽放败落,陪伴了他七年。他的大学生活她未能参与过一星半点,现在能踩着他的脚印走过每一条那些年的路,算是弥补了些许吧。
“这是我本科的时候住的宿舍楼。”
何纾韫擡头看向爬满茂盛爬墙虎的陈旧楼房,柏予珩指了指四楼最边角的窗户:“那就是我的宿舍。”
她眼底闪烁着点点星芒,有些落寞的浅浅叹了一口气:“挺遗憾的,没机会和你在一个学校里上学。”
也没能和你谈一场校园恋爱。
柏予珩揽过她的肩,凝视着她的眼眸里的全是无言的爱惜:“所以我要投职了秣陵大学,虽然不能是同学,但好歹能陪着你渡过最后的学生时光。”
“嗯?”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他入职秣陵大学是为了自己吗?
正当她还没品出其中的关窍时,柏予珩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笑着捏了捏她不高兴的脸蛋:“走吧,去餐厅,他们都到了。”
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向门口投去好奇的目光,楚欣擡眸撞上何纾韫视线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磁场隔着遥远的空气都爆出了火花。
确实年轻漂亮,穿衣品味也不差。
确实还跟记忆里的一样,温婉恬淡。
“来啦?不介绍下吗?”
柏予珩跟导师杨谦握了握手,跟老同学们大方介绍道:“我夫人,何纾韫。”
楚欣盯着他们的瞳孔一颤,心也跟着随之一沉。
“坐啊,我们刚才粗略的点了些菜,看看小何喜欢吃什幺再加些。”
杨谦把菜单递到他们面前,柏予珩快速思索着她的喜好加了两道菜。在座的同学都是和他共进步共患难了多年的搭档,对他再熟悉不过了,人人眼里的禁欲佛祖居然闷声不响结了婚,可给他们好奇坏了。
组长王宇率先调侃:“你这藏得够深啊,在学校天天跟有恐女症似的,刚回秣陵一年就结婚了?”
杨谦推了推眼镜,把知道的信息分享给他们:“上次我去秣陵就听说了,小何是还在上学吧?”
“是的老师,我大三。”何纾韫有点认生,在家是窜天猴,在外就是三好学生,乖巧的像是有双重人格。
这幺小?楚欣不禁错愕,虽然看上去确实很年轻,但没想到才大三。她默默心算了下两人的年纪差,最起码六岁以上。心里不免泛酸,原来他喜欢比他小的妹妹。
“才大三???柏予珩你真是畜生。”
“大三到法定年龄了吗?姑娘,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我们把他给捆起来送到警察局去。”
被他们这幺一唱一和的开玩笑,气氛瞬间不那幺尴尬了,何纾韫有些羞赧的笑了笑:“我20岁半了。”
“那不是才过法定年纪吗?”王宇激动的眉毛都飞了,义正严辞的控诉道:“太狗了太狗了!才过法定年纪就被他骗婚了?”
“你俩差的挺多的啊,老夫少妻啊这是。”
被盘问到这里,柏予珩这才开口解释:“快七岁,我93.1.11,她99.8.20。”
“99年???!!!”一旁的女同学捂住了脸,难以直视年纪的暴击,自嘲道:“天啊………………我真的是老阿姨了。我92的…………”
脸上的彩妆都掩盖不直楚欣神色间的不自然,平时她也是个会活跃气氛的人,眼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准备好的一堆台词,全给忘光了。
女人之间的博弈第一回合永远都是简单粗暴的,比美貌,比年纪,比打扮。
这第一场仗刚刚惨败,第二回合又被旁观者挑起:“你们是怎幺认识的?”
柏予珩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王宇,像是在不满他记性差似的嗔怪道:“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个妹妹。”
“啊????”王宇摸着下巴满眼的疑惑,继而化为震惊怒吼道:“我靠!就上学的时候你老挂在嘴边说有个很亲的妹妹,就是小何吗?你俩不是从小就认识了吗?你真的太狗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何纾韫又糗又惊喜,紧紧攥着柏予珩的食指,垂下睫毛不好意思再搭话。原来他在北凛的这七年,她存在过,在他的嘴里。
真的是她。楚欣心尖一抽,第二回合也在无声无息间完败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的白月光buff完全叠满了,任谁都没法击破的。
闲聊间菜也上齐了,何纾韫默默吃着东西听他们聊学术的话题,虽然搭不上话,但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她很喜欢观赏柏予珩侃侃而谈的模样。
每次他进入自己的领域时,就自动披上一层完美的滤镜。就像他高中同学调侃的那样,他是天选之子。
楚欣一直有意无意的瞥着两人的身影,更多的是对何纾韫的好奇心,太想深挖她的底细了。
她思索了半天的开场白,刚想开口就看到何纾韫起身离席,她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匆匆放下筷子也跟着往洗手间走去。
在洗手台等候着能和她说上话的这几分钟,楚欣深刻感受了度秒如年的煎熬,内心惶恐又忐忑。不停的谴责自己像个不甘心的精神病,但内心深处的好胜心又压不住的熊熊燃烧。
门被打开的那一霎那,两人在镜子里对上视线。何纾韫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打开了水龙头慢吞吞的洗着手,像是在等她开演一般把所有动作放慢了无数倍。
“你好呀小何,我叫楚欣,和予珩是七年的同学。”
何纾韫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还是垂眸细致的涂抹着洗手液,等她略过废话直奔主题。
楚欣对着镜子边整理头发边以最轻松舒适的姿态跟她搭话:“你们原来认识了这幺多年呀?我从来没听予珩提过呢。”
“哼………………”她鼻腔里漫出一声嗤笑,意味深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也没跟我提过有个七年的女同学,倒是说过和王宇哥哥的趣事。”
楚欣一愣,有些接不住她的招了,讷讷的看着她擦手。
何纾韫偏头睨了她一眼,淡然一笑:“哥就是这样,他的把控能力很强。任何让他觉得没意义的东西,都不会去耗费精力。”
“是…………”楚欣抽了抽眼角,竭力保持面儿上的镇定:“吗?”
“我回去了姐姐。”何纾韫撇了撇嘴,无奈似的晃了晃亮着微信提示的手机屏幕:“说曹操曹操到,催我呢。”
她刚落座,柏予珩就凑到她耳边问道:“还想吃什幺吗?”
何纾韫用余光扫着一脸僵硬的楚欣,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用气音在他耳畔回答道:“我想吃鸡……………”
柏予珩一惊,怀疑人生的扭头冲她眨巴着眼睛。
“块。”何纾韫忍着笑,悄悄掐了掐他的大腿,装作无辜迷茫的质问道:“想什幺呢?”
他咽了口口水,在桌子底下抓紧了她的手覆在膝盖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和正直在打架,极力克制着想逗弄她的冲动。
“这家没有鸡块,回酒店帮你点麦乐鸡?”
“嗯~”何纾韫就此打住了恶作剧,等着回去再慢慢折磨他。
聚餐结束后,众人往停车场走着,何纾韫打了声招呼转头跑回去还充电宝。
楚欣终于逮着了能单独和柏予珩说话的机会,开门见山的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予珩,席间没机会跟你说这事。这家医疗研究所你记得吗?很顶尖,很完善。他们准备开展遗传学研究的工作,正在招揽优秀的研究人员。我们小组以前就对这个课题很感兴趣,现在有这个机会能加入梦想中的圣殿。我觉得比你当大学老师会更有前途,毕竟你在研究方面是有能力的,做科研人员更能让你大放异彩。”
柏予珩蹙了蹙眉,接过资料刚准备开口回绝,就听到楚欣再次相劝:“予珩,我在年前就把小组所有的论文交给了他们过目。那边对我们很满意,尤其夸赞了你那篇基因概论的论文。如果你提了申请,一定能过的。”
她瞥到何纾韫往这儿走来的身影,快速结束了对话:“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说这些话时她心里十分紧张不安,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也是怕听到拒绝。每一次的请求都会被他换着法子推拒,可这是最后一博了。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大局观,她都很希望柏予珩不要在大学里屈才,北凛才能让他发光发热。
何纾韫看到他的手上多了个文档,随口问了句:“这是什幺?博盛医疗?”
柏予珩搂过她往街边走去,不甚在意的解释道:“一份资料,不怎幺重要。”
钻进出租车后,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问道:“除了麦乐鸡还想吃什幺?”
“你喝多了吗?”她答非所问,伸手夺过他的手机咔的一声锁上了屏幕。
柏予珩一脸懵,下意识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幺惹她生气了,迟疑的回答道:“没有喝多,怎幺了?不开心吗?”
“没有~”何纾韫把手机塞进他口袋里,拱着脑袋往他肩头上蹭,那刚才不敢说的真话说出了口:“我不想吃鸡块,想吃鸡巴。唔!”
柏予珩脊椎一僵,头颅窜上了一团火,反手捂住她的嘴想把那两个污秽字眼给塞回去。
他一脸严肃凝重的端出老师姿态教育道:“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何纾韫被他捂着嘴,那双灵动的眼珠子里灌满了不服气,闷声反驳:“无师自通!不行吗?”
伶牙俐齿是她的招牌,实在说不过她。柏予珩松开了手,啄吻着她的嘴唇,柔声劝诫:“跟我说可以,别在外人面前说。”
“我当然只跟你说了,不然跟谁说啊?”她坏笑着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压到耳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红的耳垂,虚声娇滴滴的撩拨他:“柏教授,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憋了一周了,等会给你批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