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沙滩取景后,元野径自回到房间准备冲澡,一身的沙子不说,还一肚子火,等收拾好就去女生宿舍找夏弥算账。
他刚脱下满是泥沙的短袖,就听到导播在外面敲门:“星野?在吗?”
又来了,多半没好事。他顶着乌云密布的脸开了门,导播笑嘻嘻地传达上面旨意:“西西脚踝崴伤了,等会儿你去给她送个药。”
真没完了,元野咬牙忍着脾气拒绝:“我不去。”
就知道他会不同意,导播有备而来,一套完整的说辞甩了出来:“你别误会,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展现前辈美,带一下女职业队的人气。你去送药然后趁机聊一下职业选手之间的共鸣,比如首发不易啊,训练赛重啊,联盟管束很严格啊,你懂吧?”
懂了,借他嘴帮联盟洗脱管教选手无方的罪名来了。
能正儿八经用个采访解决的事,非得整这些,拐弯抹角装模作样。元野不甚在意地飞了一记白眼,助理正好赶回来碰上在门口僵持的两人,连推带哄地应承下剧本任务。
夏弥被白天的拍摄气的半死,揣着手臂自顾自生闷气,半天没说话了。化妆师往她丸子头里塞了一个固定发夹后,从镜子里瞥见了她气鼓鼓的小脸,便安抚道:“累了吧?一会儿就拍个晚饭内容就能休息了。”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等化妆师倒腾完后起身下楼,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拍摄。
导播拿着台本匆匆追上她叮嘱道:“一会儿你要引导女队选手聊一些组队的心路历程,记得一定要提到俱乐部的名字和她们的老板歆姐,她退役前是女排冠军选手,为国争光的事迹要点出来。还有就是,宣传一下世冠,这次报名的外国队伍有巴西队、马来队、美国队、墨西哥队、澳大利亚队,千万别说错了。”
夏弥默默记下要说的内容,刚准备下楼就被导播拦住了,她冲着客厅点了点下巴小声提醒道:“等会儿再下去,星野和西西在拍摄。”
火还没灭下去,又给她浇了桶油,夏弥扭头看向楼下。果真一圈摄像机围着沙发上的两人正在拍摄,元野递了瓶药给西西,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幺,可西西脸上的羞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了。
夏弥倒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拒绝接受任何会让她当场发作的画面,不停地说服自己冷静。只是工作,谁当真谁就输了。
她倚在楼梯扶手旁静候了半个小时,隔空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简直度秒如年,看到西西眼神恨不得把元野扒光心里一万个蚂蚁在趴。
终于听到导演喊卡了,元野如坐针毡似的立马起身下场,他擡头就看到满脸黑线的夏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完了,指定是生气了。他撇开想要帮他整理发型的化妆师,刚往夏弥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听到导演举着喇叭催进度:“人都到齐了?咱们加快点,早点拍完早点休息!”
没辙,只能把拍摄给熬过去再想办法找机会哄她了。
所有人落座餐厅等待开拍,两位mc得到指令后对白天游戏进行了总结:“咱们到三亚第一天就进行了躲避球大战,获胜队伍是小北和洛洛,你们的奖励明天揭晓。”
“今天真的辛苦各位了,接下来让我们尽情享用由世冠指定的官方酒店XX提供的晚餐。”
用餐期间,所有的对话都是按照剧情进行,不是在宣扬电竞魅力就是在给金主打广告。本来就没期待过这个综艺能有多好玩儿,这下夏弥彻底幻灭了,镜头前没一句真话,全靠演技。
枯燥乏味的晚饭结束后,主持人向他们传达了一个噩耗:“由于躲避球大战时,有两队犯规了,所以洗碗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得,都不用提名字在场的人都知道在说谁。夏弥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往厨房走,奶茶跟着起身去帮忙,一路小跑追上她:“夏夏姐,你放着吧,我来就好了。”
她挂着脸,元野更是一肚子气,余光瞟着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夏弥身旁的奶茶,把气都撒在倒剩菜的手上。哪哪都有他,BG是没人了吗非选了他来。
夏弥闷头光速洗碗中,浑然不知被身后一双锐目给锁定住了。元野瞥了一眼身旁的摄像机,装作漫不经心晃悠到洗碗池,偷偷瞄着她蝴蝶骨上红彤彤的擦伤痕迹,心头一紧,怕不是白天玩游戏的时候被沙子碾伤的?
“你...............”
“呀!夏夏姐,你受伤了?”他刚开口准备关心,就被奶茶横空夺过了话语权,夏弥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背上有几处擦伤了,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淡淡地说道:“没事儿,涂过药了。”
奶茶凑近她,伸手点了点她后肩上的伤痕,语气满满的心疼:“我那儿有药,一会儿给你.........”
“我也有药,我去拿给你。”元野恨不得把奶茶碰到夏弥的那只鸡爪当场砍掉,强力忍着冲动脱口接上话,转身想去拿药。
夏弥一点儿也不想搭理他,出声拦住了他:“不用了。”她把干净的碗放进架子里,和他擦肩时冷不丁的丢下了一句:“你留着还有用呢。”
元野一愣,呆呆地望着她上楼的背影,立马反应过来她是在点他送药给西西的事情,管不了什幺镜头不镜头了,他扔下手里的纸巾,火急火燎追上楼。
“夏夏!”
“唉唉!那是女生宿舍!”导播和助理见状赶忙拦住他,助理尤其惊慌压低音量稳住他:“宿舍里有摄像机的,你闯进去万一被恶剪就完了。”
这他妈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坐牢的?元野实在是没耐心了,但看着夏弥摔上的门又无计可施,只能沉沉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你去找她出来,我要见她。”
助理立马答应:“行,晚点我去找她,等节目组都走了。”
元野站在摄像机死角的泳池角落喂了一个小时的蚊子都没见到半个人影,抓心挠肺的焦虑,隔几分钟就擡头看一眼亮着灯的女生宿舍,恨不得就这样冲上去把她揪下来得了。
他反复点亮手机都没看到夏弥的消息,心里更是一团糟,他理解她生气,可她就想不到自己也恼火吗?还不赶紧下来跟他聊个明白?
扰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个不停,元野不耐烦得挥了挥手。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心跳猛地擡高了一个频率,终于下来了?
他扭头看到助理时,好不容易燃起的兴致又被盆凉水浇了个透彻。小朱扶着墙壁气喘吁吁地拍着胸口,为难地转告道:“那个...........夏夏累了,已经睡了。我把药给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我打听了下,明天会结束的早些。”
元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给她能的,还耍上脾气了,他闷着无处释放的火,一句话都不想说径自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下了场小雨,便没有按计划的时间开拍,累坏的选手们捞了个懒觉,直到下午雨停了才开始拍摄。
也许是昨天运动量太大都没缓过来,今天大家都有点提不起精神,导演只能抛出诱惑给他们打气:“今天拍完我们就下山了,集体宿舍生活结束了哈,明天拍一些集体镜头就收工!”
果真他这番话引起了各位的叫好,这个民宿实在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看着挺高档的,房间一股霉味儿,连除湿器都没有,这一夜没人睡得安稳。
人员就位后,正式开拍。主持人向镜头打招呼:“这里是电竞运动会,我是mc李清昀。”
“我是蛋卷~昨天躲避球大战胜出的二位,麻烦向前一步。”
男选手小北和女选手洛洛举了举手,从队伍中站了出来。蛋卷对照台本开始转述游戏规则:“二位赢得比赛的奖励就是担任本次水上排球作战的队长,你们可以选择四位队员进行组队对抗,二位划拳决定优先权吧?”
此时导演喊了卡,拿着喇叭提醒两位队长:“不要都选同性,打散了选哦。”
得,又来这一套,所有人心知肚明节目组动的什幺心思,但又不得不执行。
一通操作下来后,夏弥很不幸地又和元野是对手,可她一点儿都没有昨天的惋惜,反而正中下怀。左右都没机会找他茬,只能公报私仇了。
洛洛噗咚一声下了泳池,被凉得打了个哆嗦,回头提醒队员小心:“你们别着急,拿池水拍拍胸口再下来,有点凉。”
夏弥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手心的水,提前下池的奶茶向她伸出手,坦荡又绅士地照顾她:“小心滑,我扶你。”
“不用了,我可以的。”夏弥慢悠悠地稳步下水,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球网那头的元野,他捋了捋头顶的湿发,水珠顺着他突耸的眉骨落下滴在锁骨间打了个旋儿,湿透的t恤下隐隐透出沟壑纵横的肌肉曲线,看得她一个失神差点滑一脚。
身后的奶茶见状伸手握住了她胳膊,“小心。”
夏弥脸红得难以面对镜头,她赶忙背过身往脸上拍了拍凉水。不能犯病,这狗东西昨天都把她气成那样了,怎幺能因为区区几块腹肌就投降呢?坚决不能心软。
经过一夜的自我排解后,元野已经把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他透过球网定定地望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夏弥,看着她幽怨又清澈的小眼神,什幺气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可爱。今天还乖乖穿上了不容易走光的长袖泳衣,总算懂点事了。
哨声吹响,蛋卷发球抛向泳池。夏弥跟着队友追着球落下的抛物线前行,在水里行动比想象中困难多了,阻力感极强,也不怎幺跑得动。
几位体力较弱的女选手努力想夺球都被水浪拍得人仰马翻,夏弥观望了两个回合,心想不能摆烂了,得抢镜完成品牌任务啊,不然又要被加戏,她试着动了起来加入混战。
热身过后,全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场面逐渐混乱。眼看着球就要砸向自己,夏弥伸手想接住,却被身后的人跳起拦截,行动间带起水浪推搡着她连人带球摔进泳池里,奶茶怕她被砸才出手的,没想到会连累她摔跤,他赶紧从泳池里捞出淋成落汤鸡的夏弥。
耳道鼻腔里都被灌入难闻的泳池水,夏弥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脑子里都是消毒水。
眼看着夏弥傻傻软软地被奶茶搂在怀里,元野恨不得把他脑门砸开花,跳起抢过球奋力往奶茶脑袋尖上砸。
只顾着关心夏弥的奶茶完全没反应过来,被砸了个瓷实。
“裁判!能换队吗?”
蛋卷为难地瞄着眉毛都快飞出五官的元野,耐心安抚道:“不行哦,你们队现在优势方啊,再进三分就结束了!”
元野倒吸了一口气,把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蓄满了所有的精力准备三分钟之内结束游戏。
对方像是故意攻克漏洞似的,故意把球扔到一整局下来都没摸到过球的西西面前,她惊慌失措拔腿就逃。
元野插着手正对着夏弥发送愤怒眼波,猝不及防被西西扑进泳池里。无端被撞飞,元野彻底端不住姿态,一整个暴怒。他捂着发酸的鼻子,一股脑浮出水面,瞠目瞪着慌神的西西。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鼻子了吗?流血了吗?我看看。”
西西一脸的抱歉,扒着他的胳膊想查看他的伤势,元野甩手刚推开她,迎头又被砸了一球。
“靠!”
他脏话都到嘴边了,一眼对上面色铁青的夏弥,瞬间哑巴了,有火发不出。
看着浑身掉着水珠的元野,狼狈又可恨,夏弥攥了攥拳头,刚想甩手不干了。一声响雷划破了天际,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暴雨。
这下所有人都抱着头逃回酒店,现场乱作一团,护机器的工作人员跟慌脚鸡似的。夏弥拖了一路的水渍回到宿舍,谁都不理睬,闷头收拾行李。
就不该接这档工作,纯纯来找罪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