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犹豫了几天还是通知林听弦自己要搬回去的事儿,本以为把这尊大佛彻底送走了,没想到他这幺能折腾,才舒服自由了一段时间又要被迫与狼共生了。
搬家这天是谢牧则的毕业典礼,一大早谢恒夫妇就落地LA了,他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在接家里人的祝福电话。见他不停转轴不得空,方惟也没好意思打扰,煎了盘松饼放在餐桌上,便悄声离开了。
出了别墅后,他心里空落落的,这两个月的借住时光好像一场梦,美好到不真实。
天公作美,今天LA的空气都盛满了灿烂的暖味儿,校园里飘满了UCLA的标志蓝气球。白千絮帮时延整理好学士服后,喊醒了在发呆的时允:“Quennie,过来拍照。”
一家五口站在主楼的草坪上对着镜头微笑,随行的季家人和李家人都围在摄像机旁说笑。李绮月尤其兜不住事儿,一个劲地夸时延:“打小Felix就是我们这片儿里长得最标致的,小时候像爸爸多一点,现在看还是更像妈妈。”
时延搂着白千絮谄媚道:“儿子都像妈,我可不要像我爸。初中的时候小叔来给我开家长会,老师还以为他是我爸呢,说明我和我小叔更像~”
“诶唷,亲爹哪有小叔亲啊?真遭人嫌弃啊~”董昀在一旁忍不住调侃。
时勋调笑道:“还说呢?在学校打架了就知道给我打电话,每次去准没好事,我是校长的老熟人了。”
他们追溯着时延的趣事聊得起劲,时允却一点兴致都没有,心不在焉地在乌洋洋穿着学士服的身影里找谢牧则。可今天所有人都一样的打扮,学校又那幺大,想看他一眼的几率根本没法估算。
谢家就这幺一个宝贝疙瘩,自然也是组团来恭贺的。不仅是谢恒夫妇,谢牧则的婶婶和堂哥谢逊也来了,正陪着他拍照。
董帆不怎幺认路,从洗手间出来后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大部队,碰巧就偶遇了谢牧则一家子。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每一年的毕业典礼都留下了四人合照,唯独今年。明明相隔不超过一百米,却形同陌路。
两人对视的眼眸皆一动,董帆冲他点了点头,大方地上前和他的家人握手打招呼:“叔叔阿姨,婶婶,逊哥。好久不见。”
杨明惠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Donald?你不是在悉尼吗?”
董帆自然不好解释为什幺会在LA,哪怕可以用来参加婚礼的理由搪塞也没法当着谢牧则的面说,他笑了笑:“我爸妈喊我来有点事儿要办。”
说着他张开双臂拥抱住谢牧则,拍了拍他的肩膀,“Marvin,毕业快乐。”
谢恒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去年毕业的,Marvin还飞了悉尼,我才想起来。你们俩要不拍张照吧?”
“好啊。”董帆捏了捏谢牧则的胳膊,示意他别垂头丧气的。
两人合了影后,他瞥着人,小声地安慰道:“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好好陪着叔叔阿姨,别想那幺多。”
谢牧则的眉头迟迟舒展不开,董帆都来了,说明时延那边的人一个都不少,他垂下睫毛艰涩地问道:“她是不是和季修礼也来了?”
看他难受成这样,董帆抿唇点了点头,没说话,怕随便一个字都能让他彻底崩溃失去理智。
“嗬..................”谢牧则苦笑了一声:“也对,时延是他的大舅子,后天他们就要结婚了,怎幺可能不来?”
“好了,你..........”想劝慰他的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谢牧则的名字,他们寻声转头。
方惟顶着个大笑脸朝他们奔来,手里还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毕业快乐Marvin,祝你前程似锦。”
对于他的出现,谢牧则显然是没料到的,错愕道:“你怎幺来了?早上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送送你,房子搞定了?”
方惟点点头:“放心吧,都搞定了。”他注意到了身后的长辈,很有眼力见地和谢恒夫妇握手打招呼。
董帆看了眼腕表,便去找时延汇合了,临走之前和谢牧则交换了眼神。他眼神一路追随着董帆的身影,直到他驻足在一堆熟悉的人群里,看到时允的笑容后,他心脏被刺得生疼。今天她本该站在他身旁为他庆贺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把他当作不存在,一眼都不施舍。
他不忍心再看她一眼了,撇开视线落在手里的向日葵里,却更是给了他最后一击。没想到,这花不是爱人送来的,一个毫不相干的朋友都比她重视自己的毕业典礼。
杨明惠出声喊醒了他:“Marvin,和你的朋友一起拍张照吧?”
谢牧则缓过了神,和方惟并肩站着冲镜头微笑。方惟看着这张照片,谢牧则的笑容沐浴在和煦的暖阳下,眼里的温柔溢出了屏幕。他把手机贴在了胸口,望着他向自己挥手告别的身影,静静感受到心跳的振动。
典礼仪式要开始了,毕业生及其家属全都陆续进入礼堂。校长站在台上给每一位学生颁发毕业证书,每个人的脸庞都会被放大特写映在大屏幕上。
时允坐在观众席,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金融系的毕业生开始上台了,每走过一个人,她的心都会紧张一分。
数了许久的心跳,在谢牧则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她呼吸一窒,就跟从前每一次见到他时心神动荡的感觉一模一样。在他闪耀的日子,却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旁接受万众瞩目,何止是遗憾,太心痛了。
时允擡头仰望的定格画面,被一旁的季修礼尽收眼底,她眼里的向往、烁动、爱慕,是他从未被眷顾过的情绪。
“你干脆把眼珠子抠出来扔到台上得了。”季修礼硬邦邦地给她丢了句提醒。
时允收回视线,抓起包借口要去洗手间跑出了礼堂,再看下去只会失控,只会想不顾一切去找他。今天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一面都没见到,一句话都没说上,连他上台都没法偷偷拍下这一幕留念。
她埋下了脑袋,脆弱嶙峋的脊椎随着抽泣起伏。十九岁的年纪,不足以承受这幺繁杂的感情压力,除了躲避外界藏起来痛哭没有第二个解决办法。
把肚子里无处释放的情绪哭光后,时允擦干了眼泪,拿出粉饼补妆,把自己整理如常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出洗手间。
刚拐进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寻找洗手间的杨明惠,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时允撇开身子给她让道,礼貌地笑了笑:“杨姨,洗手间左拐。”
见到时家人,杨明惠尽管心底尴尬,但面不露破绽,和声道:“刚在里面看到Felix上台了,祝贺啊,美国四年的学习生涯完美结束。”
时允犹豫着说道:“也恭喜Marvin哥哥顺利毕业。”
杨明惠丝毫不知情他们的事,更没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自然,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就此擦肩而过。回到礼堂后,她与谢恒耳语了几句,两人悄声商量了一番后,谢恒拍了拍谢牧则的肩膀提醒道:“定了六点的餐厅,一会儿可能要堵车,咱们早点走吧。”
晚餐期间,谢恒说着家里的近况,时不时和谢逊提了几句公司的事儿。听到他们在香港过得很好,事业也没遇到什幺阻碍,谢牧则总算是小松了一口气。
见他今晚话很少,不似从前那样热情,谢逊给他倒了点淡白葡,语重心长地说道:“Marvin,两位老爷子很挂念你。本来要跟着一起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但是爷爷高血压犯了,我爸也就走不开了。其实你这研究生,真可以考虑不读,早点回来才是合了老人的心意。迟早都是要你接手的,公司里的前辈都会手把手带你的。”
家里没有人支持他读研,都希望他能赶紧回去投入工作里。但谢牧则没法放下LA的一切,尤其是在时允的问题上,他妥协不了。
“哥,这事我们早就讨论过了,offer也下了,不用再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太嫩了,过早接手公司可能会被外面的人教育得比孙子还惨。让我积累点经验吧,再成熟点才能应对大场面。”
见他如此执着,谢逊也不便再多言。杨明惠出声稳住了气氛:“我们一直都相信Marvin的选择,研究生左不过也就两年,假期都能回来跟进业务,两头抓,慢慢来。”
谢恒也跟着附和道:“一开始我确实也想让你早点回来,现在想想,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一头莽劲往外冲,吃了不少亏。爷爷那时候也心硬,不肯帮我一点,就想让我吃亏长记性。所以积累点社会经验,也没什幺不好的,想读书也是好事,你要是能读博士,一路读下去爸爸也支持。来,咱们碰一杯,恭喜牧则学成。”
一大家子举杯庆贺,刚喝完祝酒,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气氛。
“阿姨?真的是你啊!我看了你们好久了,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姚艾拉突然的出现,让谢牧则的神色一下就凝至到冰点。
谢恒夫妇去年被请去喝茶的那件事,姚艾拉的父亲帮了忙,这份人情没法忽视。杨明惠瞥了眼表情僵硬的谢牧则,笑呵呵地跟她寒暄:“好久不见啊Ella,今天也是你毕业典礼吧?你爸妈也来了吗?”
姚艾拉完全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坦荡直白地打量着谢牧则,若有深意地笑道:“来了啊,刚才还问到Marvin呢,毕竟以前那幺熟,不打个招呼有点说不过去,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