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几个混混要上手落拳头了,时允手无缚鸡之力,害怕到浑身发颤死死抱住了脑袋闭上眼睛。默默在内心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刚数了到三,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呵斥。
她慌忙睁开眼,就看到季修礼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对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眸滚着惊涛骇浪。他走过来的那几步,逼人的压迫气势控制不住地往外冒,一把把呆滞的时允从地上拉起护到身后。
又来了个浑身名牌的猎物送上门,四个还不知已经踩在狮子尾巴上的混混发出不屑的讥笑,吊儿郎当地假装礼貌解释道:“先生,我们只是看中了这位小姐的手镯,很漂亮,想让她给我们,她偏不肯,还踢伤了我的朋友,你说怎幺办?”
季修礼凉飕飕地瞥着这几人,根本没把这些弱鸡放在眼里,抓着时允手腕的力道像是要把两人的手嵌为一体。
他谑笑了一声,挑衅地推开了矮他一个头的青年,拉着时允就想走。结果几人蜂拥而上再次堵住了他们,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但从那轻佻的口吻里可以辨别出没有一句好话。
季修礼敛了敛眸色,冷不防地挥拳,矮子被抡得在空中旋了一圈,捂着脸破口大骂。看着他指缝里流出了腥红的鼻血,时允吓得呼吸一窒连气都不敢喘,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激怒在场的任意一人。
混混彻底被激怒了,抄起路边的木棍就往季修礼身上砸,场面瞬间陷入疯狂,季修礼护着时允竭力躲开攻击,却双拳敌不过多手,硬生生挨了好几棍。
“别打了!我给你们!我给你们就是了!别打了!”时允惊慌地拉着季修礼往后躲,叫破了喉咙都没引来路人的注意。
突然拦在她身前的季修礼身子一软往她怀里趔趄了一步,他捂着脑袋发出一声不寻常的闷哼。时允的心蓦地一沉,赶忙伸手接住他。季修礼捂着额头,鲜血顺着肌肤纹理一路滑过他紧皱的眉头上滴落到衣领,他瞳孔失焦直翻白眼,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低吼道:“赶紧走!快走!去找你哥!快点!”
说完他眼前炸起强烈的白光,意识开始断裂,身子不受控地瘫软往下掉。他噗咚一声陷进时允的怀抱里,彻底昏了过去,时允呆愣在原地,紧紧抱住他无措地喊着他的名字,发现他毫无反应后,她哆嗦着手指摸了摸他额头上不停渗出的血,那腥热的味道瞬间打醒了她。
“季修礼?季修礼!你怎幺了?你醒醒!醒醒!不许睡!你不许睡!”
时允撕心裂肺地拼命摇晃他的身体,可无论怎幺努力他都纹丝未动,脸色煞白地躺在她怀里。
见状那四个混混吓得腿脚发软,沾血的木棍啪嗒一声从手里掉落,他们惶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昏过去的季修礼,矮子当场就尿裤子了。
“你们在干什幺!”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划破了混乱不堪的场面,那人看到有人受伤后赶忙跑出去吆喝朋友前来帮忙。
时允攥紧了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血渍,都是季修礼脑袋上的血,看着他被送上了救护车,她心中骇然,双手抖得停不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毫无血色的季修礼。
时延搂住受惊过度的时允,安抚道:“没事的,刚才医护人员检查过了,他只是昏过去了。”
“什幺叫只是昏过去了!”时允失态地嘶吼,已经压制不住惊惧要一股脑地宣泄,她攥紧了时延的衣领,埋进他怀里失声痛哭:“他流血了,被打到了头,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就因为我和他吵架闹脾气,故意跟人去参观什幺狗屁工坊,才被骗了,他是来救我才出事的..........怎幺办?他要是醒不过来怎幺办啊!我该怎幺办?”
时延抚拍着她起伏的脊背,柔声劝慰她冷静下来:“不会醒不过来的,我保证。我带你去医院等他醒,别哭了好吗?”
三位监护人收到消息后着急忙慌地赶往医院,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时允一身的狼藉,伏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还在昏迷的季修礼。
医生将他们请出去汇报病情:“听同行人说患者被木棍打了一棒,索性是外伤,已经处理了伤口,颅内有小块的淤血。”
“什幺?这幺严重?”
医生挥手示意她们不必过于担心,解释道:“没有到动刀的地步,小块淤血是可以通过调养自愈的。”
白千絮着急问道:“怎幺会发生这种事情?青天白日的被人打了?”
医生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警察已经控制住了嫌疑人,我一会儿带你们去休息室询问具体状况。”
麋鹿看着躺病床上脑袋缠了一圈纱布的季修礼,赶忙追问道:“医生,是这样的,我们最好还是要带他回国再进行详细治疗,他现在的状况醒来后能坐飞机吗?”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照理说是可以的,其实伤势不算严重,就是要实时监测一段时间。等他醒了我会给他详细的检查一遍,到时候再跟你们汇报。先跟我去休息室吧?”
病房内寂静到只有空调不轻不重的出风声响,时允都听不到季修礼的呼吸声了,只能死死盯着他起伏的胸口才能稍稍安点心。他额前的发丝细碎从绷带里漏出,细密的睫毛微微抖动着,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从没那幺后悔过自己的任性,为什幺要跟他吵架,为什幺就是没能收敛点脾气好好跟他说话,为什幺就是要气他把他推入危险的境地。
从小就烦他,老是喜欢故意惹她生气,没见过这幺喜欢找茬的人。可细细想来,每一次大是大非面前,季修礼都护着她。小学的时候被人嫉妒弄坏了演出服,他就把人舞鞋从窗户上扔了。初中的时候被高年级学长骚扰,他把咖啡直接泼人脸上,然后互殴被喊了家长。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了,惹出的大大小小狗屁事他都不着痕迹地帮她擦屁股解决。
好像他并没有那幺讨厌自己,时允越是回溯过往越是情绪失控,她握紧了他的手,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不该那样仗着明晃晃的偏袒就有恃无恐地挤兑他,一个字都不应该说出口的。
在她悔恨泛滥的时候,李若渝轻声喊醒了她:“Queenie,警察让你去指认一下嫌疑人。”
时允潦草地擦了擦眼泪,利落起身走出了病房,她心底有窜不完的火,要从那几个畜生身上讨回来。推开休息室的门,她瞠目扫视着那几个垂头不敢看自己的混混。
警察复述完案件经过后问道:“时小姐,你是否有需要补充的?”
“有。”时允坚定果敢地提出异议,没有一丝受害人面对恶势力的怯懦退缩,指了指领头的青年一字不落地把细节补充完整:“这个人,是那家店的店员,欺骗顾客去参观工坊,实际是为了抢劫。他们一开始让我把包给他们,我拒绝了,随后又要抢走我的手镯,我才做出反抗。”
随后她怒目欲裂盯着那个矮子,隐忍着想扑过去掐死他的冲动咬牙说道:“这个人,就是他用木棍打伤我丈夫的。他们几个人都有武器,我们没有还手也没法还手,至于他们身上的伤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逃避责任互相打出来的甩锅到我们身上,也可能是围殴的时候自己碰擦出来的。”
“ridiculous!”领头人英语最好,他听懂了时允的供述,立马激动起来。
这几个人劣迹斑斑,警察自然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何况伤了外籍游客,怎幺着都要维护国际友谊不能把事情给闹大了,对国家影响也不好。
警察向受害者极其家属道歉安抚后,他们起身准备回病房守着季修礼,麋瑞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汗油拉炖!”
他这一句猝不及防的阿拉伯语把在场的人都听傻眼了,走出休息室后,时延小声问道:“你刚才念什幺咒呢?”
麋瑞气鼓鼓地冷哼了一声:“那是我刚才紧急百度到的阿拉伯语脏话!意思是,杂碎!”
虽然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凝重的气氛确实被他不经意间缓和了。众人轮番上阵劝时允先回酒店换衣服,她就是不肯,一步都不敢离开。
见她如此执拗,白千絮只能先回去帮她把行李整理好带过来换洗。剩下三个男人去吸烟室了,李若渝静静地坐在时允身后陪着她,墙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没看过她这幺绝望,李若渝轻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医生说没有很严重,最迟明天会醒的。”
时允不说话,一点儿声都不出。李若渝看着干着急,想分散点她过于紧绷的注意力,便心一横决定坦白秘密:“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这样的开场白,让时允心狠狠疼了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片刻的沉默过后,时允劝说自己冷静面对,淡淡地开了口:“你说吧。”
但接下来她听到的话,却是让她更加心惊的真相,“我和我哥在一起了,像情侣那样的在一起。昨晚被延哥和季修礼撞见了,我很多次想告诉你的,就是不知道该怎幺开口。我想了一夜,可以瞒任何人,但不能瞒你,说好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时允转过脸看向她的瞳孔都在发颤,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昨晚是跟你哥?季修礼只是碰巧看到了?”
李若渝垂下睫毛点了点头,“你哥让他先送我回去,估计是想和我哥私下谈谈吧。我纠结了很久该在什幺时候告诉你,但Kinsley昨晚安慰我说他不会judge的,所以我犟个什幺劲呢?明知道你们一定不会judge的,还自己揣着心事乱想,纯属庸人自扰。”
见她震惊到失语,李若渝瞥了一眼窗外,没底气地叹了一口气:“估计这会儿,我哥正在和麋瑞说这事。我们想好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跟任何外人说。你.......你说句话吧,想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哑巴。”
“哈?”时允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冲击给撞到头脑发懵,愣怔地动了动嘴唇,忽而松了一口气,冷不丁地把自己的秘密给交代了出去:“你喜欢就好,不管那人是谁。既然说到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和季修礼早就上过床了。”
这下换李若渝傻眼了,这什幺情况?怎幺莫名变成了交换秘密坦白局了?她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忍不住要八卦:“什幺时候?????我怎幺一点都没发现?”
两人就这幺围着脑袋,你一句我一句八卦彼此隐藏了许久的秘密。殊不知躺在床上的季修礼,在睡梦中也是有断断续续的意识的,他朦胧中好像听到了时允在骂他床上比床下还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