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扛在背上颠簸一路,我差点没被颠吐。
最后也不知到了哪,那人把我放下,麻袋从头顶拽起,光芒袭来的一瞬间,右腿猛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咔咔——我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立刻有人骂道:“你怎么把他腿打断了?!那个沈倦可不是好惹的!”
“我这不是怕他逃跑吗?”
他们两个绑架犯在那吵,我坐在地上哭,到后来,他俩不吵了,骂我:“不就是敲断你一条腿吗?沈倦的儿子怎么是这么个货色!”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好疼。”
一开始,他们两个还会骂我,越吓我,我的眼泪越凶,后来大概是烦了,竟然端着热腾腾的泡面递给我:“哭累了,记得吃完。”
我哭得胃里翻涌,根本吃不下,其实从小我的胃口就很刁,别人觉得好吃的我会觉得难吃。
不看泡面,我只是抱着腿继续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竟然慢慢睡过去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小腿,摩挲两下,就卷起裤腿,对方的手心实在是冰凉,好像踏着夜色匆匆而来,我无意识缩了一下脚踝。
我被凉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与韩寂四目相对。
他的骨节还横在我的脚腕,我看了一眼,那里果然红肿一片,鼓起半个包来,依稀可见错位的腿骨,但醒来之后,总觉得没有刚刚疼了。
“真没出息,这就疼晕了。”韩寂一向看不惯我娇气的做派,如今出现在我身边,多半出自于对那十万块工资的尊重。
我摇摇头,想说我不是疼晕的。
“谁干的?”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我一下就听出,他这是要跟人干架。
我吸吸鼻子,想指认,却发现刚刚那俩人正趴在地上低声哀嚎,被揍得腰都直不起来。
虽然我脸盲,但十分爱记仇,但凡是惹到我的,都会被我记到小本本上,一有机会我就会报复回去。所以我一眼就认出那个踹我腿的,指道:“就是他!”
这一声我喊得中气十足,好像胆小的狐狸有了威猛的老虎撑腰。
韩寂没应声,只是突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对着那男人微蜷的右腿,狠力一踩。
“啊——”
光听着我都觉得疼,我刚要在心里拍手称快,一只手臂横过来,穿过我的肩,将我抱起来:“走吧,回去。”
去哪?没等我发问,韩寂一脚踹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叠叠的打杀声,棍棒和刀戢碰撞,不绝于耳。
真热闹啊。
看来我爹还没完全放弃我,竟然舍得抽调这么多人手来救我。
韩寂似乎心里早已规划好路线,一出门就带我朝个方向跑,我心想有这么多人在,还怕打不过吗?
嗤——刀光忽然破空而来,寒意在漆黑夜色中一闪,我心里大惊,韩寂似有所觉,灵活地一侧身,寒刀没入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我慌张不已,韩寂却镇定自若,一脚踹在那偷袭人的心窝上,抱着我继续跑。
一路上都有人,我没想到竟然会有组织找了这么多人来看守我这个废物,他们是觉得我瘸了一条腿跑得出去,还是觉得我这路痴能认路?
韩寂带来的人逐渐有碾压之势,那些人似乎也明白不敌,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朝韩寂跑来,准备进行最后的反扑。
天,我从没觉得我这么像个活靶子。
虽然韩寂打架很有经验,却也耐不住这么多人如不停歇的浪花打来,我眼睁睁看着他背上和手臂上被划了好几道。
道上的人,多的是亡命之徒,韩寂下手虽然狠,却不至于致命,躲着其他人的杀招,还要护着我,已然有些吃力。
夺下沾血的刀柄,他抱着我硬生生闯开一条道,穿过崎岖不平的路,来到一个看起来不大干净的湖泊前,他揽着肩把我放下,问:“会游泳吗?”
我有些犹豫,不过听着身后的追赶,还是点了点头。
“闭气。”
几乎是在我点头的一瞬间,韩寂拉着我纵身一跃。
噗通,巨大的水花四溅。
这夜里的水池子可真凉啊,刚下水我就被冰凉的湖水淹了一身,还好是夏天,没那么冷。
我的右腿使不上力,全程都被韩寂带着游。
湖水的阻力很大,我能感觉到韩寂的手臂几乎是全力张开,但很快,我就没气了,他看出来以后,压着我的头,自己浮出水面,往上空吸了一口,又马上回来渡给我。
断断续续的,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游得很远了。
韩寂再次浮出水吸气时,我听到砰的一声。
那是枪的声音,虽然隔着沉厚的湖水,依然清晰传入我的耳朵。
随韩寂俯身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我想问他怎么了,韩寂却只知道将空气传给我,拉着我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似乎再也没了那些人的追赶,我的身子被手臂一托,浮出水面。
他也紧随其后漂了出来,张臂搂住我,抱我上岸。
我浑身湿漉漉的,几乎是肉贴肉的和他粘在一起,卫衣上清楚圈出两个巨大的奶痕。
该死,束胸好像掉了。
为了方便赶路,韩寂将我搂得很紧,我也怕掉,所以死死环着他的手臂。
也不知道这狗是怎么练的,手肘使力时一股一股地,堆成硬邦邦的肌肉,不间断地磨在我的奶肉上。
不慎踩到枯枝,韩寂浅浅一绊,手臂却忽然收拢,将我的软胸完完全全搂进怀里。
“嗯啊…”我不小心叫了一声。
这一声过后,我明显感觉到韩寂的身体陡然变得僵硬。
我和他隔着湿衣服相贴的地方不断涌来热量,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不断顶在韩寂邦硬的肌肉上,太尴尬了,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谁知换来他一声嘲讽:“害羞了?”
我闷闷的反驳:“我才没有呢。”
他缓缓松了手臂,将我放下,确认我与他相贴的部位分离,我听见他低声问:“平常不是很会说话吗?韩寂哥哥叫个不停。”
因为赶路,韩寂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喘息,声声打在我的耳骨。
“每天都说你的奶子有多想我,”他刻意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几乎将我淹没,“到底有多想。”
虽然我的腿瘸了,但还是下意识想跑,不过腰被他搂着,几乎使不上力。
“沈昭。”我心底一颤,直觉要大祸临头。
“以后再给我发奶子照,我就打烂你这对骚奶。”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半个头都倚在我的肩膀,威胁得十分到位,只是气息奄奄,总带着股莫名的虚弱,这又导致我没那么害怕了。
我抬头,想最后挣扎一下,却发现他的面色难看,原本正常浅红的唇白得怖人。
“哎,你没事…”
不远处人影绰绰,纷纷朝湖边跑来:“找到少爷和韩寂了,在这呢,快来!”
我刚想说话,忽然感觉肩上一沉,韩寂失力般晕倒。
嗯?他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了。
我疑惑地将手贴过去,想推开他,却在后背摸到粘稠一片。
借着从林间穿透过的月光,我终于看清,韩寂的血流满脊背。
他…真的中弹了。
【昭昭日记】
2013年11月3日 天气 阴
敲,正碰上韩寂那狗和隔壁学校的打架,我转头想跑,但被他揪着领子按在一旁:“在这等着。”
等什么?
韩寂打架很熟练,几乎是拳拳到肉,但又会尽量避免留下伤痕。横空踹倒一个,他优先打的是对方的腹部,而不是脸。
韩寂身边不缺小弟,但他的小弟一味模仿,反而缺少了狠劲。
有韩寂在,对方几人很快被打得站不起来,小弟们放完狠话,一扭头,就见韩寂拎起个柔弱的小男生,一路拖到了饭桌上。
韩寂点了几份饭,其中包括我的。
有的小弟认识我,有的不认识:“寂哥,这是?”
韩寂掰了双筷子,放在我的碗上:“吃完再回。”
也不知道韩寂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天天打架,还能考年级第一。
吃完这碗咸中带辣的面,我就被韩寂扔在了原地。
“记得明天转钱。”
因为富裕,又加上韩寂遇上我时,便会在给其他小弟请客的顺便,加上我的一份儿,所以韩寂的小弟几乎都认识我。
他约束人很有一套,那些小弟也知道我早被韩寂掏空了,基本不叫我跑腿,也不叫我出钱。
但这天,我被一个黄毛拦了。
才十几岁,我真的难以想象他们竟然会走在潮流前端,染了头黄毛。
他朝我伸手。
我不明所以。
似乎是看我真的蠢,不是装的,他不耐烦道:“保护费。”
我瞪大眼:“我的钱都给韩…”
“我知道。”那黄毛像看傻子一样,“你就这么点零花钱?不会再跟你家里要?”
他说的有道理,但韩寂从没这么要求过我。
一开始,我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但是他苦口婆心劝我,连拳头都用上了,我只好答应下来,明天把保护费给他,他一脸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他真走了,脚一深一浅迈,像瘸了一样,我转头跑到韩寂的班级,想告状。
小弟们看我找韩寂,也没为难,只说:“寂哥不在。”
韩寂其实常逃课,才半大小孩,瞧起来却很忙碌的样子。
我指指韩寂的座位:“我可以坐在这里…等他吗?”
小弟愣住,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呃…可以…吧?”
毕竟班级里真的没有其他空座了,我心安理得地坐下。
上课了,韩寂还没回来,老师一动嘴讲课,我就开始昏昏欲睡。
睡到半路,一个激灵,冻醒了。
我下意识去桌兜掏,摸到一件外套,披上,继续睡。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精神了,转头看见一旁的凳子上坐着个盯着我看的男生,我完全吓醒了。
韩寂这狗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他朝我冷冷一笑:“沈昭,你最好有事情。”
我吓坏了,那黄毛举起拳头,都没韩寂一句话让我觉得害怕。
我转头找书包,吓,掏了桌兜摸周围,哎,我书包呢?
“找这个?”韩寂手里拎着我的限量版小熊*****书包。
我点点头,韩寂把书包扔给我。
我拉开拉链,掏出一个雀鸟木雕:“这个给你。”
韩寂接过,拿在手里转了转:“这什么?”
“紫檀木的,值两万。”
我妈喜欢雕刻,这个巴掌大的燕雀木雕,只不过是她用边角料随手镂刻的。我妈虽然年轻,因为家族传承,自小耳濡目染,又加上天赋异禀,少时便小有名气。
虽然因为生我耽误了两年,重拾手艺,反而更添韵味,看客皆赞不绝口。
韩寂微愣,我指着雀尾巴上微小的署名,说:“你看,景玥,只要有这个名字在,这个木雕就能值两万。”
他不再把玩,仅仅是将木雕放在手心,问:“找我什么事?”
我快速告状:“有人找我收保护费!”
“谁?”
说实话,我有点脸盲。“呃…不认识。”
“有什么特征?”
“一头黄毛,嗯…腿,好像是瘸的。”
木雕突然被扔了回来,我抬头,听见韩寂说:“走吧。”
我抓起书包,拿着木雕疑惑不解:“你不要吗?”
“用不着。”
他走得很快,我要小跑才追得上。
韩寂知道黄毛是哪个班的,一上课就把人在门口堵了个现形。
“就是你,动我罩的人?”
韩寂一字一字缓慢说完,刚说了半句,那黄毛就挺不住开始求饶了。
“寂哥,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韩寂从不是心软的人,一脚踢在黄毛的小腿上:“看来你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不不不,别别,寂哥,啊——”
我吓得双手捂住脸,微微张开指缝,正看到日光洒在韩寂的脑袋上,每根发丝都透着微光。
他转过头,似乎笑了一声:“胆小还看。”
我已经记不太清那黄毛是怎么被打服的,只记得韩寂搂着我的肩膀,踏着上课铃声往回走。
期间,似乎是因为半拖着行走,他无意中颠了我一下,捏捏我的肩:“胖了。”
“……”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