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儿来了?”沈老爷的神色一震,急忙问道,“他带了多少人?和谁一起来的。”
“回老爷的话,少爷只是带了两个小厮。”沈旺说完,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少爷是坐着马车来的。”
沈老爷顿时就放了心。
这两日一直在吏部吃闭门羹,他一门心思的想着该如何运作一番,压根就忘记了要去刘家拜望刘家老太太、他的岳母的。
方才猛不丁的听到说儿子在胡同口拦路,沈老爷第一反应是那个严苛的刘家老太太派了人来兴师问罪来了。当沈旺告诉她儿子只是带了两个小厮,而且是规规矩矩的坐车而来的时候,他悬起来的那颗心才又放回了肚子里。
沈老爷稍一愣神的功夫,沈文已经看到了沈老爷的轿子,快步的迎了过来,恭声请安,“儿子给老爷请安。”
“嗯,”沈老爷应了一声,沈旺已经替他撩起了轿帘,稳稳的问道,“这两日事务繁忙,没有来得及去刘府拜望,老夫人可安好?”
“外祖母一切都好,”沈文规矩的说道,“外祖母让儿子转告父亲,说您进京述职是公事,拜望她老人家是家事,公事要紧,不要因私废公的。”
“老夫人是明理之人,”沈老爷彻底的放了心,只要不是刘家老太太在这个时候挑理打上门来,不管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敷衍了,待到理清了眼前的局势再说的,“难得她老人家体恤,你回去之后代我向你的外祖母致谢。”
“儿子谨遵老爷吩咐,”沈文恭敬的说着,冲着身后的小厮一挥手,指着他拎着的一大块的肉说道,“儿子那里蒙老爷开恩,准许儿子随着朋友们去猎了熊,特意给老爷送了熊肉过来尝尝。另外,听闻李姨娘有喜,儿子也想向给爹爹道喜的。”
沈文的一番话说的沈老爷浑身熨帖,看着眼前的儿子也越来越顺眼了起来,禁不住捻着胡子说道,“文儿能有这份心,甚好。你还没见过李姨娘和妹妹灵萱吧,随为父一起进去,一家人好好的说说话。”
“这,……”沈文看了看大门上挂着的‘李府’两个字,稍稍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恭顺了应了下来,“是,儿子听老爷吩咐,去拜见李姨娘。”
沈老爷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他在李家原本就是客居,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招呼了人进府,似乎有些不大合乎礼数了。
就在沈老爷有些左右为难的时候,李家的大门‘咯吱’一声轻响,李安带着沈灵萱这一起,表兄妹两个一起迎了出来。
原来,早在沈文带着小厮来到李家的胡同口的时候,就有人悄悄的报了进去。彼时,王氏舅母陪着李香秀在内室闲话,而李安则和沈灵萱在小花厅内说着京都的新鲜见闻。
听了下人的禀告,李安想起了那几日在城门外一起迎候姑母一行的时候沈文以及他身边小厮的嚣张,忍不住就撇了嘴,“一介莽夫而已,无须理会。”
“也不尽然,”沈灵萱回想着先生默娘打听到的有关这个便宜哥哥的种种,斟酌着说道,“世间有人喜文,自然也有人喜武,就是朝堂之上也分文官、武官,大周朝虽然重文轻武,但真正打起仗来,还是要靠武官上阵厮杀的。”
“灵儿妹妹,”李安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那灵儿妹妹你,你更喜欢诗文的是吧?”
“我,……”沈灵萱一晒,她能说她才不喜欢那些酸溜溜的诗文,更不喜欢那些迂腐的条条框框一般的生疏古言的吗?她能说与其和读那些舒服她手脚的书,她更喜欢跟着那些所谓的莽夫策马驰骋么?
不,不能,沈灵萱不能说。
现在的她是沈家的二小姐,是李家的表小姐,不论沈家还是李家都是以诗书取得功名,进而为官的,他们是她沈灵萱在这个世上立足的根本。而且,就李安而言,他勤于诗书也是要走科举这条路,今后也很可能是她沈灵萱的一个坚强后盾,她不能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她得鼓励着他。
不过,那个便宜哥哥沈文虽然没有按照沈老爷的意愿读书将来参加科举,可他也不是蠢笨之人,沈灵萱不能让李安和他势同水火,她必须得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才最妥当。
略略的想了一下,沈灵萱自谦的说道,“不论文或者武,于灵儿来说都不是我该干的事情。不过,如果安儿哥哥和文哥哥一个习文,一个习武,灵儿能有两个各有所长的兄长,很是欢喜。”
沈灵萱的一番话让李安心头一动,他才意识到那个沈文不是其他的武夫,他是灵儿的嫡亲哥哥,是她的娘家人。
想到了这一点,李安飞快的收拾起了方才的不屑,温尔文雅的说道,“还是灵儿有见到,这文武都可治国,而且还需相互协同方可成事。之前是我太狭隘了,多谢灵妹妹教我。现在那沈文原来是客,既然都已经到了李家的家门口了,咱们出去迎一迎吧。”
李安的态度转变之快让沈灵萱始料未及,她原本只是不想让李安和沈文之间剑拔弩张,没指望受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浸淫的李安能这么快的放下成见的,竟然还说出了要出迎的话来。
不管李安是怎么想通的,能想通了就是好事,沈灵萱高兴的站了身来,“如此就有劳安哥哥了,咱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两人商议妥当,带着各自的丫头小厮们一起出了小花厅,快步的向着大门外走去。
见了沈灵萱和李安一起出来,沈老爷的神色一松,有了李家的人出迎,他就方才的话就没有显得太莽撞了。
这一次的沈文格外的谦恭,早就没有了在西城外和李安对峙时的桀骜,他抢先一步上前,抱拳行礼,“之前家仆和李公子的小厮有些误会,回去之后我已经责罚过他了,还请李公子莫要放在心上,沈文这厢给你赔礼了。”
说着话,沈文真的躬身一礼。
李安答应了跟着沈灵萱一起出来,原本是做好了先被那个沈文奚落一番的准备的,结果刚一见面沈文就如此客气,李安心头舒坦,赶紧躬身还礼,“沈少爷这样说就见外了,都是下人们不懂事口角了几句,各自责罚也就是了,哪里需要沈少爷这么大礼呢。”
“李公子大度。”
“沈少爷爽快。”
相互恭维了一句,李安和沈文一起大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听到了消息的李香秀和舅母王氏也引了出来,看到李安和沈文和睦相处的样子,李香秀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大少爷和安儿年纪相仿,只是一个习武,一个好文,我原本还担心他们相处不来呢,现在他们能这样,真是让人高兴啊。”
“沈文见过李姨娘,见过李夫人,”沈文赶紧上前见礼,根本无需沈老爷吩咐,“前两日和朋友打猎,得了一些熊肉,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好,好,好,”李香秀笑着很和善,见过了整天端着架子的刘氏和鼻孔朝天的沈淑萱,沈家的嫡子一见面就肯如此待她,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也有些手足无措。
沈灵萱见了赶紧也上前了一步,随在了李香秀的身边给沈文见礼,“灵儿见过大少爷。”
“灵儿妹妹不要这么客气,”沈文眼神飞快的扫了一遍沈灵萱,冲着后面的长顺挥了挥手,“哥哥这一次打猎,还猎得整张的狐狸皮,一并带了来给你做件斗篷穿。”
沈文一副疼爱着妹妹的长兄的模样,如果不知道底细的人肯定不敢相信这是一对才头一次见面的兄妹。
沈灵萱也是两世为人的人精了,见了沈文如此,她心头略一转也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只不过,她原本就没想着和这个沈家嫡子交恶的,他没有像刘氏和沈淑萱那样对她们母女倨傲,沈灵萱也乐得扮演一个乖顺的庶妹。
“真的的么?真是太谢谢哥哥了,”沈灵萱天真烂漫的说着,称呼也从方才的‘大少爷’自动的换成了‘哥哥’,“灵儿一直就羡慕整张的狐狸皮做成的斗篷呢。”
“灵儿喜欢就好,”沈文含笑说道,“改日再去狩猎,我再多去猎几只狐狸来,那种纯白的狐狸皮最是好看呢。”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灵儿就等着纯白的狐狸皮了。”沈灵萱雀跃的说道,“做成坎肩也是很好看的,灵儿也学了些许的女红,改日缝给哥哥穿。不过啊,哥哥可不要嫌弃灵儿的手艺粗鄙啊。”
“灵儿竟然会女红了?”沈文有些吃惊,随即一抹真实的欢喜之色,“能穿上妹妹亲手缝制的衣裳,我,我很高兴,很高兴。”
沈文是真的高兴,这些年来他生母一直不在身边,外祖母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一个同胞的妹妹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可那是个从来不拈针拿线的主儿,沈文的一应衣裳都是刘府里针线上的婆子做的,要不然就是直接外面买了来,根本就没有穿过至亲之人为他做的衣裳,甚至连个荷包、扇坠都是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