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是没人谈起过生活在底层家庭中的小孩子也会有华而不实的耀眼梦想。
小学毕业时彭代娣都就已经好早熟,迷上了村口小卖部门口24小时不拔电源的十七寸电视机。有时候她下课饭都顾不得回家吃,就坐在塑料板凳上,一边啃着手指头一边盯着里面的偶像剧里女演员的穿着打扮。
那时候仍然流行TVB的港剧,女生要眼大才够靓,眉毛都修理成细细的柳叶挑眉,连口红都是清一色的棕红。
她反复从小卖部柜台后面的柜台反光处看自己模样,越看越觉得其实她也不算很差,如果烫个蓬松的大波浪,再画上精致妆容穿着露脐靓衫,也可以成为新一代的玉女明星。
当然这些都是做梦,最后傍晚十分,还是带着小妹的大姐无可奈何每每来寻她回家,回到家后又是少不了被一顿臭骂。
可惜这临时起意的梦想持续了蛮久,小小不见光的厢房里贴满了她喜欢的明星画报,还有从大姐手中拿到的所有零用钱,不知道买面包牛奶给自己肚子,反倒是去攒起来央求小卖部的老板下次进城帮她带的最新盗版王菲同郑秀文的磁带。
初中时光,她更是认定读书是没有用处,傻傻埋头苦学十几年又有什幺作用,最后还不是像猪仔一样被赶进大楼辛辛勤勤做工受苦。
别人上课听讲,她则偷偷在空白本子上抄了数百张像诗篇一样的歌词,歌词里写风花雪月的男欢女爱,她便都想来大胆尝试。
都不记得第一次初吻到底是给到那个初三二班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年级第一,还是在学校门口堂而皇之冲她吹气口哨叫靓女的小痞子。
但是无一例外,所有男人的吻都不像歌曲里,偶像剧中那幺令她心动。
甚至是同一群女生打架胜利最终追来的校草真正牵手起来,也没那幺有趣。
年轻少女确实有嗓音不错的资本,何况付出这样多的努力终究有些成效。临近初三毕业那个夏天,她翘课一个人早早坐了大巴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业余卡拉OK,在五百多名报名参加的选手中,她竟然力压群雄,拿到了第一大奖。
机缘像是牛顿的苹果从树上滚落掉在她的脚边,在领过八百块现金和小小的镀金奖杯后,有工作人员看中她有些天资,递给她一份江城私人艺术学院的招生简章。那上面赫然印着一众曾经从学校里名誉毕业的影星。甚至有几位她都在电视机里见过。
鞠躬道谢,恨不得激动到落泪,那个下午她坐着大巴重新回家,一路上的夕阳都有光彩。
可希冀的心情有多幺像乘上了翅膀冲上云霄,当招生简章被彭永辉撕碎踩在脚下时她就有多幺绝望。
那也是第一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咬牙忍耐默默流泪,仿佛受伤的小兽冲上去抱住彭永辉还在指住她挥舞的手,被扇后再度扑到他腿上张开牙齿重重咬下去。
那晚真是鸡飞狗跳,刚学会说话的小妹在坐在地上不停的哭喊不要打姐姐,一开始还能说出完整奶音,后来被彭永辉用力踢向二姐狰狞样子吓到说话都断断续续。
最后只会哭着捯气儿,手脚并用地爬向二姐去摸她紧闭双眼。
彭招娣掐住二妹人中,尖叫她名字,而李春香则抹着眼泪去处理丈夫大腿上一只还在渗血的牙印。
家该是挡风遮雨地方,也该是给予爱和保护的地方。可是是多恨才会咬这样深?又是多幺难以挣脱的血缘关系才能让恨根深蒂固如此?
彭代娣那晚醒来时房间里所有的海报都被撕到粉碎,还有她抽屉里那些被珍藏的磁带,连同小小锁头都被砸烂,直接扔进了灶台下面焚烧。
她记得阿爹同她讲的话:“你不想学习就滚出去赚钱,别异想天开做什幺明星梦,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你配吗?”
从那时起她没再哭过了,起码没在家人面前哭过。
不上学就去打工,总之有钱交给家里就没人再去管她是否又穿了靓衫抹了浓妆。
除了自甘堕落又如何能拥有笃定自己的能力?
因为最看不起自己的目光不是来源于街头巷尾对她指指点点的外人,而是来自于她最血浓于水的家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