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我想和你谈谈。”
两人并排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谈?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么?如果你还有力气说话,只能证明我折磨你还不够狠。还有,不要叫我白,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依旧是冰冷的语气,好像离了床伴的关系,他们就是陌生人。
白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以前他总觉得白太过单纯,担心他受到伤害,但事实证明太过单纯的那个人是他自己。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蠢,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长进。
“Ivory,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瓦格纳将军越狱的事,我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那些照片的事,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当时我还不敢确认你的身份,我……”
“所以你就想要靠自己解决?孤身一人跑出去,去和一个根本不知道底细的人会面!你有没有考虑过,那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到那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得完蛋。”
Silver知道自己的行为很鲁莽,可是在当时,除了他自己,他还有谁可以依赖?但不管怎样,他确实害了Ivory,这是事实。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当时没有告诉我,根本就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不管我是谁,都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吧?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哪怕你出门之前给我发一条短信,我都不会觉得被背叛。”
Silver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悲哀,“你要我怎样才能相信你?不管是在那场游戏里,还是在你去将军府之前,还是在你看到那些照片之后,每一次,在我和其他人,其他人之间,你都选择了放弃我不是吗?你要我怎么才能相信,这一次你不会再离开我?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一次次赌你会不会离开,所以这一次,你就安心地留在我身边做个奴隶吧。哪里都不要去,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依赖你的主人就好。”
白的话像一柄尖刀刺进Silver的心中,血肉模糊。他伤害了白太多次,就像狼来了的故事,重复太多次就变成真的了。白现在就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死命地抓住拥有的东西,只是因为害怕再一次失去。他伸手环住Silver的腰,将他用力地抱住,好像稍不注意他就会跑了。
Silver默默无言,任他将自己抱得生疼,温热的肌肤相互熨帖。他想说放弃他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一切的解释都太过苍白。他甚至不敢回抱住白,因为他觉得现在的他不配。
良久,他哑声道:“无论如何,看到你还好好活着,我很感激,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如果你还需要我,那么我就会留在你的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白闷闷地说道:“不,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所以,留在我的身边,你也不会好过。”
“有的时候,我很希望时光能够倒转,倒转回我去将军府之前。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会选择跟你走的,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如果。”
“是,没有如果。可是,如果我再对你说一遍同样的话呢?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忘记原来的一切,过普通人的生活……”
白看着他,忽然轻笑了起来,“Silver,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只是没有当总统了而已,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傻。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回我的么?你能够不担惊受怕、在乡村安心地生活一辈子吗?而我的回答,也和当时的你一样,我做不到。”
Silver知道白是对的,他知道那是幻想,他只是单纯地无法舍弃。
白继续说道,“你知道么?当时我和安德鲁打了一个赌,如果我真的能把你带走,家族也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毕竟,如果你突然消失,也足够瓦格纳将军忙的了;但如果我不能,计划照旧。”
Silver心跳一顿,淡淡的疼痛蔓延开来。白是真的为他们的未来努力过,但他错过了,他总是显得那么幼稚,以至于轻易地被命运玩弄。
白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其实你大可不用为此感到后悔。家族所谓的放过我们,可能不过是卸磨杀驴罢了。毕竟,我们知道了那么大的秘密,他们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们逃脱掌控,将这样的定时炸弹放走?Silver,我们都牵涉得太深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再脱身。”
Silver闭上眼睛,好像这个房间忽然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是,他们不过都是棋子罢了。而棋子是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的,棋子的结局,只取决于用它的人。他已经是一枚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了。此刻他还能和白相互依偎,但他并不知道这样的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假如能够重来,他还是会参加那一场「鸢尾游戏」吗?他知道自己还是会的,因为他从最开始就没有选择。白也有必须参加的缘由么?大概是的吧,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哪个孩子会去参加那种游戏呢?
所以,他们必然会在那一场游戏里相遇,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命中注定。而现在,他们正在一场更大的游戏里,押上了自己的所有,这一场游戏的名字,叫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