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西卡?」查克‧波特‧皮尔斯。洁西卡的弟弟。
情不自禁在公寓的阶梯前接吻的洁西卡和丹尼尔,闻声立即分开。不知何时开始,丹尼尔只要没有住在洁西卡这里,她都是送他下楼,像女朋友不舍地目送男朋友离开身边那样。
他俩眼廉印入的是一名既惊喜又惊讶的男子。丹尼尔马上猜出他一定是洁西卡的弟弟,他同样有一双孔雀蓝的明亮大眼。也立即感受到这男孩的个性和洁西卡完全南辕北辙,阳光闪耀的大笑容,健谈好相处的邻家大男孩,随遇而安的怡然自在,他的生活字典一定没有忧郁这个词。
「查克!」洁西卡惊呼!下一秒的动作竟然是想躲到丹尼尔背后。
反倒是丹尼尔大方的上前一步,伸出手和查克致意并自我介绍,「丹尼尔。」
两手各提着一个行李袋和公事包的查克,赶紧将行李袋往地上一放,伸出大手回应,「查克。洁西卡的弟弟。」他很想硬撑着不要有打量的表情,似乎做不太到,就是不自觉想好好看看眼前这位掳获他姐姐原本灰蒙蒙芳心的英俊男子。
「你怎么来了?」洁西卡瞪大不解的双眼。这小子干嘛不先打电话?
「我来出差,三天。公司订了饭店,但我想先来看看妳。」查克脸上挂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坏了姐姐好事的歉意。
他打发地回应洁西卡,旋即将视线转回丹尼尔身上,说:「洁西卡胖了。你的功劳?」黑眼球闪闪发光。
丹尼尔温和的口吻回应:「应该是。照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使命必达将晚餐奉上的爱情模式,她的幸福肥想必要达标应该非难事。」
「哇!」查克夸张的赞叹表情。「爱情模式呀!」接着动手往口袋里捞出手机,如获得神明旨意的虔诚感动说:「我得赶快打电话给我们爸妈。」
「查克!」洁西卡惊慌大喊,吓了两位男子一跳。
她赶紧冲上前抢下查克的手机,并转头抱歉的跟丹尼尔说:「丹,你先回去好吗?我和查克有点事…」很不好意思的歉疚模样。
极具深意的看着洁西卡,丹尼尔没有抗议轻点了下巴,接着凑上前吻了下她的发际,然后转头跟查克说:「本来应该要好好的让你更认识我的,但我想洁西卡心中有她更想要的最适当的时机点。」
查克表情好失望,他开口想说些甚么?却立即阻止了自己的嘴巴。因为他听出了丹尼尔话中的含意:就顺其自然的让洁西卡自己走到这段爱情里,那个她心甘情愿的点上吧。因为,我们都是想爱护她、保护她的人不是吗?
「明晚我再过来。带着妳最喜欢吃的义式千层面。」
丹尼尔对洁西卡好温柔。查克不懂自己怎么突然莫名的想掉泪?
洁西卡轻声说好。
礼貌与查克再次握手致意,他诚挚的开口;「会有更正式的机会让你好好认识我的。下次再见。」
两姊弟同时挥挥手,看着丹尼尔走到不远处的轿车发动引擎离开。
直到丹尼尔的车尾因转弯而消失,查克才开始囔囔:「洁西卡!他好帅,跟妳真是登对。你们交往多久了?」
像没听到半个字的淡然表情,她自顾自转身踩上阶梯,打开公寓大门,查克赶紧提起地上的行李袋跟着进去。
「洁西卡,跟我说说吧!他是谁?是做甚么的?住在哪?单身?离婚?独子?有父母、兄弟姊妹吗?」查克像中学生那样大惊小怪的模样让洁西卡有点想笑。真是的,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几岁人?他看起来有点东方人的血统?混血儿?」
踩着二楼往三楼的阶梯,洁西卡突然想转身摀住查克的嘴,这层楼的住户都会听见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交往的?一见钟情?朋友介绍?」
查克就是决定囔囔到底,被说吵也无所谓了。因为他可怜的姊姊,终于愿意再一次走进阳光里,走出束缚了她好久的悲剧低潮,要他从此不再赖床,每个星期日都准时到教会报到他也愿意。以上,他先在心里想想就好,暂时不发誓。
还是一副什么话都没听见的表情,走进住处后,她直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气泡水;查克跟在后头,关上门,行李袋跟公事包随意往墙边一丢,也迳自走到冰箱前,大致往内扫瞄一眼,也选了瓶气泡水。
两姊弟一起走到客厅,洁西卡拿起沙发桌上,晚餐前原本就在读的数据准备继续看下去。
「洁西卡,妳爱他。我非常确定。」查克大辣辣往沙发躺落,用脚趾用力地夹起蓬松的大抱枕甩到胸前怀抱着。刚刚那些砰砰冲出的问句洁西卡还是不准备回答,没关系,反正他也可以直接下定结局。
「我喜欢他。」她坐在地板上,背对查克,后背抵在他躺的那张沙发边缘,双脚弓起,膝盖靠着沙发桌,上头摆着一大叠数据,表情专注地研读着。
「妳爱他。」查克一副骗不了我的口吻说。
「我说我承认我『喜』『欢』他。」不打算妥协的倔强语气。
这让查克更笃定她在说谎。拜托,他们两姐弟感情那么好,他非常了解洁西卡从来不用倔强的态度跟人说话或处理事情,她非常明显在自我排斥。
「我看得出来他很爱妳。虽然我跟他只见面两分半钟。」查克边说边侧转身体,挤压下巴,看着洁西卡抿着嘴角的侧脸庞。
不再僵着警觉的肩膀,她松垮下来的驯服躯体说:「嗯,我知道。」感觉心有点痛痛的。
「洁西卡,」查克突然认真起来的语气,像个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
她含糊地应了声。
「如果,妳想到他如此爱妳,心就有点痛;想到他如此珍惜妳,心就有点痛;想到他如此爱怜妳,心就有点痛;想到他如此的把妳当珍宝般,心就有点痛……那我非常确定,妳、爱、上、他、了!」
该死!这小子甚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呀?
洁西卡表情假装镇定。
「妳手上那张数据拿反了。」查克忍了好久才终于搓破她。
看她慌慌张张赶紧把数据反转回来的模样,让查克短促叹了口气。
「洁西卡,我们无所不谈,我真的非常欢迎妳将心中真正的想法告诉我,或许我不是个好参谋,可是一直都是妳最忠心的听众。」
迟疑一会。洁西卡还是轻轻摇摇头,「我不想谈。」
「好吧。」查克投降。「当妳觉得没那么难的时候,记得我永远支持妳,也永远都在妳身边。」
她不作声点了下头。脑海开始层叠摆入一片片画面,丹尼尔说星期六有个慈善酒会,因为是工作上长期合作的食品厂商,所以他必须参加;而她,竟然答应出席了!穿那件鹅黄色洋装好了,搭配白色高跟鞋及白色手拿包。她已经好久没有出席公开场合,这两年她几乎埋首于创作里,住处换了,电子邮件帐号换了,手机号码换了,几个原本有往来的朋友与同学,也因为她的自闭纷纷远离失联了……
思绪愈飘愈远的洁西卡,直到隐隐听见查克的打呼声才回神。这小子忙了一整天却还要来看她,唉,直到现在她的家人还放心不下她呀。
她起身,走到那间无床的卧房,打开衣橱,拿出一条薄毯,回到客厅,轻轻地覆盖在查克身上。她也想早点休息了,数据明天再继续吧,动手将那叠有点凌乱的数据简单扣整几下,推到沙发桌的一角后,走进书房,窝进没有丹尼尔的被子里。突然,她觉得自己开始想念他。
洁西卡,我先走了,明天忙完我会直接飞回亚特兰大。我帮妳外带了早餐在厨房吧台。还有,我看到了,浴室里那套男人的盥洗用具,以及丹尼尔甚至有一套西装放在妳的衣橱里!我拍了照传回家了,妳今天应该会接到爸妈的来电,先知会妳一声。
PS.洁西卡,我亲爱的姊姊,最后还是那句话:就承认妳爱上他了吧!
男人的眼光看男人,我确定他一定是个好人。
查克
洁西卡一头散发,还未盥洗的邋遢模样,没好气的看着查克留给她的纸条。这家伙,一早就得离开了,表示这次的出差行程有多紧凑啊,还硬要搅糊这趟浑水,秋季回去的时候非得扁他一顿不可!
放下纸条,她拿出纸袋里的温咖啡及盒装的英式早餐。
虽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么痛扁查克一顿,她先想到了亚特兰大的秋天。她最喜欢九月的亚特兰大,家乡街道的北端有一整排栗树,她和查克小时候常常捡拾栗子回家磨成粉,奶奶会将它们做成小圆面包跟手指饼干,很好吃。
还有外公家后院的树屋。当初外婆很反对,外公还是坚持自己动手建造了那个小树屋,周末若没有出门钓鱼、看球赛,她就会在里头看书,外公会用收音机收听球赛实况转播,查克有个和他一样喜欢画画的好朋友,两人会将克难的画板置在地板上画上一整天。啊,还有那个小吊篮,绑在木梯旁的木栏杆上,外婆会将点心放在篮里,他们就像泰山卡通里的小猴子,逐绳拉上后开始大快朵颐。
这些……
突然,她想带丹尼尔去亲眼看看。她生活的家、街道、学校,以及认识她的家人。
丹尼尔的家人也是,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若他想要带她回艾德温家认识他的家人,她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没自信的排斥了。
或许,她心里甚至期待他能再开口邀约她。这次答应当他星期六的女伴就是她走进了他生活里的第一步。那天她答应的时候,虽然没有到让他欢呼喜悦的地步,可是他一整晚的心情都很好,还开怀的和她聊了好多天及亲密地吻了她好多次。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改变了好多。原本不管有形或无形散落在躯体各个角落的片片阴影,不知在哪个时刻,哪个片段,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烟消云散,没了无尽折磨的声息。有一点可能让查克给蒙对了,她,对他,已经超越了『喜欢』,是自己硬拗着不愿承认。害怕,其实早已不存在,是自己的心魔,胆怯地以为它还躺在内心深处的心海里,如浮油污垢沾黏住了她全部的人生,不管怎么努力,始终找不到摆脱的方法。他,来到她的身边,像一支捞油杓,一点一点往她的心海轻轻挥舀,不止污油,连细微的残渣、泡沫也被他捞除得干干净净。
她不该再欺骗自己的心了。
端起咖啡,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蓝紫色羽叶薰衣草,她再次想起它的花语,决定这次不要再做只会逃避的爱情逃兵。
星期六来临──
镜中那个美人儿,被镜外的这个小妮子自看得出神。熟悉的感觉隐约涌现,参加宴会的妆容好久没化了,眼线勾勒得细致俐落,她非常小心翼翼,深怕眼尾的浓黑度太过饱和,会给人妖艳的错觉。她左右偏头来回看呀看,直到确定妆发上得了今日的台面才略有信心的移开镜中目光。低头看了眼摆在梳妆台上的手机,丹尼尔尚未来电,他得先回住处换上宴会西装,洁西卡嘴角不自觉的撇笑,她想到了多次看他对宴会西装表露的厌恶感。他下午有事先打了封短信,说明大约七点钟左右会过来接她,这是保守估计,曼哈顿的交通可是名列地球上最令人不敢恭维的前五名排行榜呀!
拿起手机,走到衣柜前,取下挂在把手上的纯白色人字车纹手拿包,这是去年生日奶奶和妈妈寄来给她的礼物,一直被尘封在暗无天日的衣柜最上层,这次终于有机会登场了。洁西卡拿着它,再转身照一下梳妆镜,确认这个搭配可以后,她走到客厅的窗台前等待。
她好紧张,很久没参加过宴会了,应该会遇到曾经认识的人。对了,菲尔,至少会遇见他。
我和他会怎样打招呼呢?会尴尬吗?丹尼尔跟他提过我们的关系了吗?他会生气吗?
好恐怖!她愈想愈退缩。心中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丹尼尔呢?
再者,无聊的八卦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加剧吗?还是会有几个不那么上道的无聊女,了无新意的蓄意旧事重提呢?
她一直都不喜欢参加宴会,因为知道自己不够幽默,也不够大方,侃侃而谈的乐观开朗她也演绎不出来,若要用派别来区分,她属於单调无趣的书香派。
随遇而安吧。
既然已经决定跨出这一步,无谓的烦恼也是多余。
其实,她没有社交方面的焦虑情绪。若要分析自己这几年的自闭性格,她觉得解读成『协商』是最佳的情感历时。
选择退隐的协商,可以将心恸暂时掩埋,得以换取心肺的气息运作。
与麻痹之间的协商,可以不需正面迎战无助的忏痛与冲击的瓦解。
和挫败之间的协商,可以重组脑海中枢的期望定向,不会再有折磨的梦魇。
跟退缩之间的协商,可以把精神耗弱的幻觉风险降到最低,也能将抑郁排除于创伤障碍之外。
虽然知道自己用最胆怯的方法处理脆弱的丧恸很傻,但是她挺过来了。情绪不再陷入审议与割裂,生理本能也不再以复杂的道德因素做为驱动因子,生活的本体逐渐恢复稳定常态,意识的主轴渐渐不再被愤怒与悲伤左右。能够再度感受爱与喜悦的包围、恋慕吸引力及心跳加速的化学反应她很幸福呀。
思绪从飞驰中拉回,一辆没见过的黑色高级轿车停在她住的这栋建筑对向车道上。她看到丹尼尔了。他开门下车,从后座。前面驾驶座的司机也同步打开车门跨出车外,她见他开口和司机说了些话,司机点一下头后,再次坐进驾驶座。
站在车门旁,丹尼尔擡头,一眼即看到洁西卡正站在窗前望着自己,两人笑得同样灿烂。
开怀地挥挥手,她用手势和唇语表示自己直接下楼就好。丹尼尔点头,看着她转身消失在视线里。他眼光没有移往它处,直直盯着这栋红砖建筑的铁灰色大门,直到那身形亮丽的女子倩影出现在眼界里。
他绕过轿车,亲自帮洁西卡打开车门,她坐入车中前,吻了下他脸颊,那抹微笑宛若天使下凡。
丹尼尔简直要飞上天了,一道彩虹烙刻在他心脏上头。
确定好洁西卡已安稳坐入车中,他关上门,绕到另一头,急急地钻入到她身旁,门才关上,即赶紧与她十指交握的急切模样让人看了想笑。
「妳好美。」他丝毫不管车上还有第三人等这件事。当然,专业的司机会将注意力放在安全驾驶这件事上。
“我觉得你太夸张了。”没有发出声音,她用嘴型对他说。
兴奋好像使丹尼尔失去了理智,他马上接招,也用嘴型模仿她的气音说:“妳真的超美。妳是天仙──”
噗哧!洁西卡赶紧用手指轻抵不小心笑出声的嘴唇,窘困不自然的飘了司机一眼,再吃惊地看着丹尼尔调皮得逞的笑脸。
他就是喜欢逗她,看她因害羞而泛红的脸蛋可以让他高兴好几天。
今天的交通出乎意料顺畅,车子已接近公园大道。
「今天菲尔没有出席。」他蓦地开口说。
她转头看他,表情自在淡然。
「菲尔有工作?」
洁西卡语气悠扬,关心老朋友般的自若。
丹尼尔点头。「他出差了。去日本。」
「好可惜。我想见他一面。」
「他若有来,不知道会不会打我。」他笑着说,一点也不怕的表情。
睨了他一眼,她同样的笑容,「菲尔才不是这种人。他是家人,希望我能得到幸福的家人。」
他牵起她的手,吻上她的手背。
「不管他有甚么反应,我都不会放开妳的手。」嘴唇抵在她手背上说。
心脏感觉被电触了一下,她回应:「我也是。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两人的爱情总算走到了确定彼此心意的一步,丹尼尔想守护洁西卡的心比他当初爱上她时更坚决。就算她有很难忘却的遗憾,也只想永远爱惜她,对她好。他的心跳和眼神只会追着她跑。他甚么都不担心,只担心她不知道她是他可以呼吸、可以安然入睡的存在。牵着她的手,他可以步行千里;吻着她的唇,他的生活四季皆春;看着她的眼,世界即如繁花盛开般香氛;从此不会再有寒冷,只会有明媚的阳光照耀。
他,会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