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是富丽堂皇,在纽约有这样一间豪宅铁定非富即贵。洁西卡心想。
司机帮丹尼尔打开车门。他下车。
洁西卡则等他站定门旁后,才将纤纤手指伸出司机帮她打开的车门外,丹尼尔细心牵握住。
很久没穿高跟鞋了,她站在他身旁还是很娇小。这样贴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擡眼看着那依然温柔的笑容,她很安心。
司机递上邀请函,他礼貌道谢,他们便行向两旁同样穿着正式礼服的接待人员的阶梯方向,她看到他们检查邀请函检查得很仔细,好像还递上了一个什么东西,她没看清楚。
他们就快接近了……
这时有个声音叫了丹尼尔的名字。
她跟着转向呼喊名字的方向来源。一个与丹尼尔差不多同龄的男子快走上前,脸上挂的笑容奇大无比,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应该说这笑容笑得有点假假地。
她安静看着丹尼尔和那名男子握手寒暄,绅士有礼。那男子在谈笑中还偷偷地飘了她两眼,可是他似乎没有想把她介绍给对方认识的打算。
几句无聊的闲聊后,男子说了句『今天的晚宴一定会很有趣』,就又快步走去刚刚被他呼喊住名字的另一男子的方向了。
他们继续往接待人员的地点走去。她擡头看丹尼尔脸上挂的笑容仍旧彬彬有礼。
不知哪来的好奇心使然,她兀地开口问:「他是你朋友吗?」
「不是。」他低头笑看着她回应。仅半秒,又继续看着前方。
「那是你的来往厂商?」
「也不是。」这次他没有再看向她,就看着前方回应而已。
「是你的同学?」
「不是。」
「那是你的事业伙伴?邻居?初恋女友的哥哥?」
丹尼尔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都不是。」他停下脚步,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鼻尖后继续笑得开怀。
洁西卡可爱地皱了下鼻头。
两人边笑边继续前行。
「宝贝,他甚么都不是。所谓的参加宴会呢?不一定需要有生活上、工作上、亲戚上的关联性就可参加了。不需要把太多人放在心里,淡然就好。露该露的脸,说该说的话,行该行的礼,喝喝香槟,吃吃点心…如此即可。」
他煞有其事的说,她则庄重静雅地聆听。
语毕,刚好走到接待人员面前。她发现这名棕发男孩接过丹尼尔的邀请函,却没有检查。
她从他们的轻松谈笑里,知道他们彼此是认识的朋友关系。他将她介绍给那男孩时称谓她『我的女朋友,洁西卡。』
棕发男孩和她握手问好时说明他是小丹尼尔几届的大学学弟,名叫汉克。
她也注意到两位男人舒颜开朗说笑的同时,汉克递上一支流线时尚的智能表给丹尼尔。
没有马上戴上,他拿在手里,开怀的与汉克互道『待会见』后,便领着她往阶梯逐步而上。来到豪宅大门前,以她目前眼界看过去的人数,知道这已经算是一个大型的公益募款宴会,他们位处的高度,可以看见豪宅左方有一个广阔的私人草坪。草皮上搭了好几顶白帐篷,好几个服务生穿梭在圆桌间确定餐巾与餐盘、刀、叉是否有疏漏;主舞台似乎搭建在草坪的后方,她听到一首首古典音乐悠扬地奏起,她一直很喜欢以小提琴为主演奏的管弦乐团。
聆听一会后,她视线转向接待厅里面,看到又有个人举起手热情的朝丹尼尔挥挥,一位中年男子,他另一手拿着已经饮尽的香槟杯。丹尼尔同样的笑容回应对方,并用口型告知对方待会会过去。
接着,他便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我们先进去,我会先和几位朋友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就溜到帐篷区,我要喂饱妳。」
这些话让她哑然失笑。他到底是多怕她饿着啊?
丹尼尔戴好刚刚汉克拿给他的手表,继续让她亲密的挽着手。她跟随他脚步进到明亮的接待厅,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高级豪宅绝对必备的奢华水晶吊灯,晶透的水晶玻璃华丽精致,想必定是出自名家设计,纯手工打造。
他们来到刚刚跟丹尼尔打招呼的中年男子面前,他看起来已经有点微醺,还是极有绅士风度的与她招呼寒暄。丹尼尔在她俩行礼之际,附注说明今天的晚宴就是应此人邀约前来参加的,他是艾德温食品公司长期合作愉快的食品厂商负责人,叫做伟德‧克拉克。
她含笑地站在丹尼尔身旁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都是一些轻松闲聊的碎事,其间伟德穿插了一会注意力在她身上,得知她任职于出版社,便煞有兴趣地和她讨论了几本不错的书籍。
服务生端着香槟盘来到他们身边,她接手过丹尼尔递上的香槟杯,看到伟德‧克拉克直接在服务生面前,将盘子上的香槟两杯倒成一杯,满意地大大啜了一口,连与他们轻举致意的动作也没有。她有点诧异,可是丹尼尔看起来并不放在心上的轻松表情。
轻轻啜饮一小口香槟后,她即不再多想,只当此人平常即是如此这般罢了。
心绪才飞扬了几秒钟,突然,有个人站在她身后喊了她的名字。口气有着不是那么确定的小小疑惑。
「洁西卡?」
她和丹尼尔同时转身。
是菲利浦‧哈伦。她认得他,法兰克的同事。
他欣喜又惊奇地轻轻碰触她手臂,使用较深情谊的脸颊碰脸颊的打招呼方式。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妳。」
菲利浦声音拉得有点高。她有点尴尬。
她先回应他一个温和风采的微笑后,说:「是呀,好久不见。这位是丹尼尔‧艾德温,我男朋友。我们今天接受了贵客的邀约前来参加晚宴。」
菲利浦还是一张惊奇扬眉的怪脸,好像她介绍丹尼尔是他男朋友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似的。
她再一次见识到丹尼尔的大方,他主动和菲利浦握手致意,伟德‧克拉克也是。这也使得菲利浦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没有提起法兰克半个字,只说和她是多年认识的友人。接着就顺着他们的话锋让聊天继续进行下去。
她知道菲利浦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她,但是身份上不适宜,也不该。她照原本就做好的心理建设那样,假装忽略,不让他有任何空档的盼望。
低眉观心的闲聊一会后,菲利浦即正式告退,再一次的脸碰脸道别礼仪她感受到了他的祝福。她同样挂上一抹真心的微笑目送他离开。
菲利浦前脚一走,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动作自然又亲密的抚上丹尼尔侧身上臂。
哇!她身上的香水味──真惊人!
「嗨,丹尼尔。」女子甜腻语气呼喊他的名字。大红色的口红成为她整张脸最突兀的细节。
「嗨,露比。」丹尼尔回应。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挪动一小步。
尚未等那女人再次开口,他旋即擡高手臂搂着她出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洁西卡。」
她赶紧扬起角度最完美的笑容与那女人点头致意。
「洁西卡,这是露比。是今天筹办这个公益晚会主人翁的妹妹。」
「也是我第二任老婆。」伟德‧克拉克突然开口插进这句话。洁西卡为之瞠目。
露比女士直接不留情翻了一个大白眼送给克拉克先生。但是克拉克一脸毫不介意。
「克拉克你醉了。诚挚的希望你待会不要又把捐款数字给按错,五位数跟六位数天差地远呐!」她看着他手上的智能手表说。
「这妳就不用替我担心了!」克拉克先生冲口反驳。「就算我多按了一位数,也只是妳跟那个小白脸从我这儿偷走的九牛一毛而已。」
天啊!露比女士脸蛋刷地惨白,气氛冰冻到最极点!
克拉克先生取得胜利的骄傲表情,大啜一口香槟表示庆祝。
洁西卡觉得些许尴尬,可是丹尼尔却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
露比女士决定转变风向,不再理会克拉克先生。
她将艳丽红唇扬得高高地,看着丹尼尔说:「丹尼尔,什么时候有空到我店里坐坐?」
「妳开店?」丹尼尔诧异的问。
「嗯哼,」露比女士妖媚地发散鼻音,顺便对他睨了个邪柔的媚眼。「专门招待顶级名流的沙龙会馆,整体装潢采用罗浮宫风格。你来,我一定会亲自好好的招待你。你的头发该剪了。」边说,边用同样抹着大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划过丹尼尔脸上的发鬓。
真是睁眼说瞎话!丹尼尔的头发前几天才修,俐落又帅气,多一丝杂毛也没有。
「真是够了。」克拉克先生嗤之以鼻。「每天对着年轻小伙子流口水的模样真难看。」
露比女士再度大翻白眼,浓密得像扇子一样的假睫毛都翻飞了。
「算了。」不以为然耸耸肩,露比女士嗤了一声,「跟喝醉的老头多说无益,只是浪费口水罢了。」
丹尼尔扁着嘴唇,帮克拉克先生说了几句话:「伟德平常不会这样,开心的场合使他今天比较放松,无碍的。」
这几句话帮助不大。嫌弃的瞪了克拉克一眼后,露比女士挑逗地对着丹尼尔单眨一眼,吐出柔软气息的春风模样说:「我等你喔,丹尼尔。」
然后连看洁西卡一眼也没有地擡高下巴走人了。
洁西卡突然想要学克拉克先生把手上的香槟给一口干了。
没有挽留,丹尼尔轻轻摇摇头,转身安慰洁西卡。「她就是这样。不是故意忽略妳的,不要放在心上。」
「对呀,那个女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懂礼貌,含着金汤匙出生,没吃过苦,太过骄纵了。妳不要把她放在心上。」克拉克先生随后附加。
「我以为你们两个也该斗完了说,怎么见了面还是像仇人一样。」
看来丹尼尔跟克拉克先生的熟识蛮深的,可以谈论关于他的婚姻生活。
「我跟她斗个没完!」克拉克先生只差没有吐口嫌弃的口水。「她又要再婚了。对象竟然是个小她二十五岁的小鲜肉。她不害臊我都替她丢脸!」
洁西卡刚刚要触及嘴唇的香槟杯差点掉下去!
小二十五岁?
丹尼尔大手抚上她后背安抚。眼睛仍是看着克拉克先生。
「这还是她第四次再婚了!一个比一个还年轻,那都可以当她儿子了!羞耻!」克拉克先生咬牙切齿地忿忿囔道。
洁西卡肩膀控制不住颤抖了下。她偷偷转动角度看向丹尼尔,他也正垂眼与她相对。
他用眼神传达无声的消息给她:我知道很扯,但是,宝贝,不能在这里笑出来呦。
她回应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悠闲神情。
克拉克先生似乎也逐渐平静下来,开始跟他们闲谈一些趣事。他其实是个用词幽默又健谈的人。
啜饮一口香槟,下一秒钟,一股动物性的自身本能为她带来了感应。她朝着来源望过去,看到两个男人在看她。
她感到疑惑。因为那两个男人知晓她的查觉后,便故作镇定的把头转开,假装认错了人。
不解的脑袋回旋打转一圈,她想不起来他们是谁?可是又觉得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不过她很快的便将疑惑扫开,专心听着丹尼尔和克拉克先生的对话。他们正谈到新罕布夏州正研拟关于食品销售税的改革,以及此改革对于相关食品产业所产生的利与弊。两人都是专业人士,虽然她听不懂生意经,仍可以判断两位男士虽有年龄上的差距,却是惺惺相惜的生意伙伴。
过程中,丹尼尔也会拨一些心思在她身上。他担心她会感到无聊。
他多想了。她一点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算只是静静的待在他身旁,也是一种淡然的幸福呀。
话题也差不多来到中场休息时间。这时有一个跟克拉克先生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加入他们,原来是克拉克先生的表哥。
他一劈头就安慰克拉克先生关于露比女士又要第四次再婚的消息。
克拉克先生立马扫给他一个大瞪眼。
洁西卡觉得自己该冷静一下了,深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噗笑出来,这就对克拉克先生不好意思了。
选了一个很好的时机点,她将香槟杯递给正好走过他们身旁的服务生,接着礼貌地表达一个短暂的告辞。
她想去一趟化妆室,也花了好些力气不让丹尼尔护花。她正经地做了个一定会马上回来的保证才劝下他。
奇怪?怎么找不到化妆室?
不是这个方向吗?是我听错了?
她才踏进宴会厅不到一个小时,短暂离开丹尼尔身边,准备上二楼的化妆室整理仪容。不知是她听错了,还是服务生报错方向,她从左方走廊绕到右方长廊,还是遍寻不着化妆室。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弯角处有两人在谈天,正准备上前询问,自己以及法兰克的名字就这样无预警飘进了耳朵里。
咦?是刚刚那两个看到她故意把头转开的男人。
啊,她想起来了。
那两人也是法兰克的旧同事,颇有交情。她记起他们了,一群自信又骄傲的年轻人,靠着几笔创投控股,年纪轻轻就成了百万富翁,她陪法兰克去过两场商业派对,这些自负的小伙子,当时个个狂妄又傲慢的表演画面她还历历在目。
「你还记得吧,他们真是郎才女貌,她优雅端庄的气质当时还让我差点硬了呢。」
「据说,她崩溃得不成人形,真是专情的小美女。」
「唉,可惜喔,也是个被蒙骗的小傻妞。」
「法兰克知道她不能跟他同班机,得晚一天飞过去的时候,那松口气的模样我都还记得呢。」
「为甚么?松口气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法兰克早就劈腿了。搞上一个有小孩的单亲辣妈。真是火辣,虽然生过孩子,可那完美的身材曲线,那柔软的大胸脯,惹火撩人的水蛇腰,水蜜桃般多汁到让人超想咬一口的翘臀,不用说半句话,只要勾勾手指,指挥男人跪下来舔她的脚指头也没有男人会拒绝。只要洁西卡闭关赶稿,他就大辣辣和那个女人去鬼混,法兰克当时可是被迷得团团转呢。可是,他又不想放弃那柔顺、无暇、高雅的正牌小美人,就野心大开的两个都要。反正他也笃定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洁西卡的工作节奏与生活频率,就是有自信绝对不会被抓包。这也不能怪法兰克啦,听说乖巧的小美人只会一个姿势,就只会躺着而已,哈哈哈~~~总之呢,法兰克那家伙,就大胆的帮那个辣火情人订了同班机的机票,两人就早洁西卡一步先飞过去逍遥一晚啰,谁知…唉……」
他们是在说我吗?
简直不敢置信!
脚步一个踉跄,洁西卡极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现在说的就是她和法兰克‧莫里斯!
她赶紧扶着墙面。
心脏?
怎么回事?
心脏突然间好痛!
一股难受的酸液涌上她喉头,胸口好像有一把柴火在低温闷烧,让她想吐。肠子也好不舒服,一段一段正在被利剪撕扯。蚀骨的心酸也用最缓慢的速度逐步腐化她,整个人好难受。
这闷苦感是怎么回事?
这陌生的哀切心悲是哪来的?
不要。
不是。
不会。
我听错了。
绝对听错了。
她觉得自己正身处在被冷冽冰雪覆盖的朦胧山棱里,一眼望去,天与地的尽头只有冰晶与白雾笼罩,搜索不到可以出逃的隘口。无情的寒风更是铁石心肠,不停地在她耳边呼号咆哮,冷酷苛刻。冰雪似乎也冻伤了她的泪腺,想靠热泪来烫伤已死的细胞也无法;她仰头,企图求救于轻柔澄净的空气,灰蒙蒙的尘埃却堵塞了她的呼吸,不给一点退路。
没有怨恨。
只是好丧气。
原本开心的回忆,现在成了抹上一层烂泥的揪心。那些笑容,那些快乐的过去,此时只觉苍凉;那些残留且清晰的思念,成了一座座荒芜的葬坟。
地板好像在摇晃,她觉得站不住。
长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她得用手遮在眉心才能不那么晕眩。
思绪像一颗不停旋转的陀螺,使她感觉好疲倦。
她想离开了──
一路上,洁西卡郁闷悲幽的看着车窗外,心事重重。
他不解看着她,不懂刚刚宴会上发生什么事影响了她。整晚他耐心等待着,她突然了无生气说想离开了,他马上照做,没有多问原因,也没有追究。可他不是不在乎,他知道宴会上有认识洁西卡的人,看起来她似乎也见过一些人。他猜想,会不会就像当初她遇到菲尔那样,因为不想再见到与已逝的未婚夫─法兰克‧莫里斯相关的任何人。
他理智的脑袋在冷静脑海中分析好几圈了:首先,那个叫菲利浦的,说他们是认识多年的友人,洁西卡仪态轻松的跟那个男人打了招呼,甚至还开心的把他介绍给那人,介绍词还使用『男朋友』,所以不是在这个环节出了错,应该是在某个他没注意到的节骨眼。
他了解她的肢体语言,显而易见地,她分明受了什么打击?在某个他不在她身边的时间点上。
紧紧握住她的手,他让她思绪飞驰。每隔大约四十秒左右,她食指指甲就会僵直地刮一下他的手掌,而她本人并不自觉。可见,她心里有道令其纠结的痛苦,像白蚁逮住了某根木头,奋力不停歇的掘食木质纤维般蚕食着她。
「我今晚想自己一个人。」她突然开口,转头望着丹尼尔深沉的眼说。车子已快接近她家门口。
加重握住她手掌的力道,没有询问为什么,他贴心的望进她莫名愁困的眼里。
「好。我等你。」他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一个缓慢温柔的弧度,手背自脸颊滑至下腭到唇边,轻轻一吻后说:「但我不想等太久。」语气中带了点霸气,凝望的眼眸流露坚决。
洁西卡表情略略惊讶,仍依顺的轻点下巴,打心里给他一个安心的承诺。
车子平稳到达洁西卡住处。他先行下车,下车前绅士地示意她等一会,他绕过来帮她开车门。打开车门,他伸手牵着她下车,并垂眼细心的看她踩上红砖道的脚步是否稳定了,感觉她脚上那双闪亮的淑女高跟鞋,因原本亮丽耀眼的主人的低潮而一起黯淡了。关上车门后,没有放手的继续温柔牵着她。
两人一起走上建筑物阶梯,他跟着她进门,脚下步伐往前踩行,两人都没交谈。认真说起来,其实是丹尼尔领着洁西卡走在长廊上、楼梯梯段,她跟随他的牵引动作;也如果不是被他稳重地引领着,她一定早就跌个稀巴烂。
到达他已经很熟悉的三楼住屋前,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也已站定他身旁的洁西卡,两人相对而立。她垂着头,不是困窘,是无力。他另一只手沿着她的手臂轻抚而下,牵起垂在大腿侧的手,两人四手交握。
洁西卡正试着调匀呼吸,丹尼尔神色平静。好一会,她轻咬下唇,擡眼看向他墨褐色的眼眸。两人四目依旧紧紧相交,不发一语。
丹尼尔表情不变,溢满关切的笑容,她回他一个嫣然笑颦,虽然是努力扬起的唇角,但是他不在意,他原本就答应要给她一点时间,也告知她,他并不想等太久。也深深相信,这次她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倾身凑上,吻上洁西卡额头,没有放开,想烙印什么承诺地沉沉压印着。一会,轻轻放开,她额上透着淡淡粉红,他满意地看了会后,低头改吻上她嘴角,细细的一吻。
「晚安。」两人眼眸再次相对后,他率先说。
洁西卡终于漾开一个甜美宁静的笑容回应:「晚安。」
打开大门,推门而入。
即将阖上大门时,她转身面对门外的他。
他瞅着她的眼尽量不要露出担忧。
「再见。」这是他们结束今晚见面的最后一句话,是由洁西卡口中说出。
丹尼尔只能僵硬地点头回应,因为知道自己今晚必须放她走。
大门生硬的关上。
她消失在眼界里。
搞不清楚何时才将眼神移开那扇门,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回到住处的丹尼尔,空白的脑袋唯一清楚的是──今晚他铁定不用睡了。
「这个可恶的臭家伙!」洁西卡愤怒捏紧手上那张照片。是张两个开心的年轻人,穿着大学服,手上高举学士证书,开心相拥的合照。
气忿的小脸胀得通红,感觉心脏被小刀轻轻一下一下割划着,其痛楚可比极权时代的暗黑时期那样凌虐拷问般。浑身颤抖了好一会儿,被小刀割划的伤口淌血已止,可那道带着破碎伤痛的哀悲凄楚,却如火山烈焰灼烫着无辜的身躯。肿胀的双眼与隐隐抽痛的下眼睑正焦急的想安抚她,可看来是徒劳无功了,因为恼怒的神经元又开始搧风点火的煽动,好不容易流淌的悲伤血液禁不住地蠢蠢欲动……
还是控制不住,怒火再次从胸口涌现,继续一道道碾压那可怜无助的脆弱躯体,虚柔的身体也只能苦涩哀愁地默默承受──
「你这个笨蛋。」洁西卡坐在地上,额头趴在环着膝盖的手臂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她想不出任何一句咒骂的词,只能头痛欲裂的悲伤哭泣。也已经无法清楚擘划出正确的时间点,那些原本在她记忆中还很清楚的一点一滴的过往画面,不知何时,已有如数据感热纸被炙热的熨斗烫过,糊成墨黑一片。
这些年是否来不及珍惜的遗憾成了笑话。
这些年愧疚自己独活的悲怆也成了笑柄。
此刻她的哭泣,竟然带着丝许的苍凉愚蠢。
那些笑话她的用词好伤人。笑话她的悲,笑话她的情,更笑话她的爱,字字句句割心割肺,晴天霹雳。
而那些突发听闻的事实虽然如万斤重的崩雪撞飞了她,却怪不得别人把她当笑话看,只能说是自己太傻、太笨呀。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力气放尽,她无力的侧倒地板上,手上的照片仍紧紧捏着,不想放手。其实她应该气愤的揉碎它丢进垃圾桶里才对,却提不出一丝狠心的力气这么做。因为她觉得与法兰克之间,不像是梦醒的哀莫别离,比较像浮生若梦的迷蒙幻境,徘徊且牵绊,行舟漂泊,往事未央。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她的眼泪跟着那些青春光阴一起流淌、干涸在地板上。心口涌泌的酸楚与艰涩,只能任它在身体里闷烧,实在无力疗愈;她紧紧闭着眼,乞求郁闷的睡意能够赶快袭来,拯救陷入困境、无处容身的自己,让伤心宛如吟着一曲悲情的小调,独自缭绕屋梁,袅袅回荡在浑沌不清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