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公家回来,三天后就是期中考试。
郝梦里也不一下课就和李剑扯淡了。上课认真听,下课赶紧看几个裴实给他总结的知识点,一放学就坐车回家,饭后立刻钻进书房,拿出上辈子学习的劲头临时抱佛脚。
要背要记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啊!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田夫……”
“农夫。”裴实凑过来在他唇上啄吻一下提醒道。
“哦。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干嘛啊?”郝梦里捂着他的嘴往旁边推他,整个人却被端起来放到了书桌上。
“继续。”裴实搂着他的腰仰头示意郝梦里接着背。
郝梦里白他一眼,把剩下的一长段背完。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嘴唇便被堵住,舌尖熟练地滑进他口中。后脑勺被按着,躲都躲不开。
一吻结束。
裴实的嘴唇仍恋恋不舍地贴在郝梦里唇上。
郝梦里衔住咬了一口:“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你老影响我学习,到底是何居心?”
我现在这水平,又考不过你,能及格就不错了。
“我怕你累。”
“放屁。”
“真的,我看时间了,40分钟后才抱你的,就算是上课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裴实把脸埋在郝梦里胸前拱了几下,抬起头看着他说:“并且我太想里里了。”
这人……就是狗变的吧!
郝梦里伸手捏他的脸,凶巴巴道:“别这么看我!”
哪个人类能受得了这种眼巴巴的小狗眼神。根本是成心不想让人好好学习!
裴实笑着埋下脸,隔着衣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唉。”郝梦里想到考试还是有些蔫头耷脑:“你说我要是假装肚子疼能不能逃掉考试,或者我们出去玩吧,等考试完再回来。”
“好。”
“好什么好!”
我随口胡说的,谁让你顺着答应了。
郝梦里低下头:“裴实,你觉不觉得我们高三期中考试之前这样有点太……”
“太什么?”裴实舔湿了郝梦里胸前凸起处的布料,隔着湿嗒嗒的布料吸住他的奶头。
“嗯……”郝梦里按住裴实的头:“太荒淫了!”
“没觉得。我只觉得里里很甜。”裴实撩起他的衣服继续吮吻。
郝梦里笑了,也不知道是被逗笑还是气笑的,他抓着裴实的头发小声骂他:“不要脸。”
“嗯,不要。”裴实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下时间:“休息时间差不多了。里里背另外那段,不用管我。”
郝梦里晃荡着腿踢了裴实一下:“你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吗?”
裴实更深地低下头,趴在郝梦里腿间磨蹭了几下:“不用考验,里里定力很好,都硬了还坐怀不乱。”
真是太荒淫了!
裴实拉着郝梦里的脚踩在自己大腿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里里,我想亲你。”
一定是哪里磁场出了问题,郝梦里不由自主扶着裴实的脸,亲了下去。
简直荒淫无度!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郝梦里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投身考试。真考起来发现倒也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难。有一半题目相当有把握,之前临时抱佛脚的内容有不少刚好考到。
这是给重生之人开的金手指吗?郝梦里越考越放松,心里美滋滋的。
最后一科考完。裴实被班主任叫住留了一会儿。
从办公室出来,上楼走到郝梦里班级教室的门口,里面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李剑看到裴实,走了过来:“郝梦里有事先走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等他了,他晚点回去。”
“他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有,但肯定是好事。”李剑笑嘻嘻地说:“一个特漂亮的女生来找他,他说是以前的同学,我倒霉刚好赶到今天值日,要不就跟过去看看了,看来我们里里快脱单……哎,你走了啊……”
裴实掏出手机给郝梦里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他心慌得厉害,胸膛里突然冒出一团火,直往上蹿,脑袋嗡嗡作响。紧张、恐惧、嫉妒、气愤,各种滋味在火团里打滚纠缠。
紧张、恐惧,还有嫉妒都是可预期的,也是他太过熟悉的。可是气愤,他可以生气吗?他有资格生气吗?
虽然他们……可不管是他还是里里,都从未开口谈论过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是不敢问。不问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靠近他触摸他亲吻他和他互相抚慰,一旦问出口,得到的是拒绝的答案,便连现状也无法维持。
那里里呢?他从来不问,是因为那些对他来说并无意义,还是……他的不问本身便是一种拒绝?
裴实走下楼道,他脚步很急,一步两个台阶。他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再次拨打那个号码。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外面在下雨,雨丝很细,落在身上几乎难以察觉,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潮湿的凉意。裴实扬起头,让微凉的雨丝飘在脸上,让自己尽快从混乱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他在手指无法控制地再一次拨出那个号码之前,按了关机。
里里并不是他的,他没有权力生气。即使里里是他的,也并非他的私有财产,他不能像个疯子一样对待他。
裴实走出学校大门,强迫自己朝着公交车站走。
短短一段路,他走得快要喘不过气。
终于走到站牌前,他无意识地瞟了眼路对面,整个人突然顿住。他像是被冻在了原地,他感觉骨头缝里瞬间结满了冰碴。
郝梦里和一个女生,一起在路对面的奶茶店前排队。
裴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的马路,怎么走到奶茶店旁边。他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李剑说的没错,是“一个特漂亮的女生”。
女孩挽着郝梦里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郝梦里一会儿笑,一会儿蹙眉,神情张扬帅气,被黯淡的街道、面目模糊的人群烘托着,微微发着光。他总是有些发亮的,总是能让周围的一切沦为映衬他的背景。
裴实站在不远处,用一旁店铺的立地招牌挡住自己。
他们看起来那么相衬。如果牵手拥抱亲吻不用偷偷躲在房间、不用害怕被人看到、不用对孟老师觉得愧疚,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进行,画面一定赏心悦目。
裴实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旧的心痛时隔数载再次寻到他,和他此刻慌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把他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还是在上一世。
大学之后他搬离了孟老师家,但每个周末都会回去一趟。帮孟老师和郝叔叔做顿晚饭,和里里说几句话,或者只是去看看。
那个周六晚上,郝梦里不在家。他吃过晚饭,和孟老师郝叔叔坐着聊天,直到再也找不到继续留下的借口。
他下了楼。
外面下着毛毛雨,在这样的雨里走上半小时衣服也不会太湿。
裴实站在小区门口,告诉自己:我要避一会儿雨,等雨停了再走。
他靠着墙,看着如梦境一般黑的夜,等着这几乎不能算雨的雨停,等着也许是被雨绊住了的人。
雨丝逐渐变粗,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仍不能连成线,路面砖上的湿痕一片一片。
只有路灯隐在雨丝之后,开始变得模糊。
裴实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然后他听到了郝梦里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
“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上去拿把伞,然后送你回去。”
走过来的是两个人。
“不用送我了,我打个车就行。”站在郝梦里左边的女孩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现在上去,你爸妈会不会问你啊?这么晚才回,还要拿伞再出来,他们知不知道你在谈朋友啊?”
裴实迅速转过身,想要用墙的阴影挡住自己。
“裴实?”
裴实觉得绝望。他恨死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郝梦里向前走了几步:“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是啊,他怎么还在这儿?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我今天来得晚了……在下雨,我想等雨停……”裴实看着郝梦里和他身旁一脸好奇的女孩,觉得自己可笑得厉害。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郝梦里离他如此遥远。他并不需要他,不需要每周见到他,不需要他等他,更不需要他见不得光的爱情。
“哦,那怎么不在我家拿把伞啊?你是回学校还是回你家?这个点还有地铁吗?”
裴实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说,只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已流失,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艰难。
“那你等一下,我上去拿把伞给你。”说完郝梦里又回头对女友说:“你也等我一下。
裴实:“不用了。”
“什么不用?你等着。”
裴实看着郝梦里的背影消失,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奶茶店前两个人的身影,低头闭了下眼睛,慢慢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