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警察给她们打了伞,可两人还是必不可免地淋了雨。坐在警局的椅子里,时允冻得直打哆嗦,抱起了胳膊紧张地盯着前面正在排队拍档案照的罪犯们。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看上去都精神不正常。她不知道的是,她俩现在和这些人一样不正常,关键是两人被雨水冲走了妆容,看着像是穿大人衣服偷跑出来买醉的不良少女。
轮到她们拍照了,黑人女警机械般念了名字。时允还在状况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哪儿,站起身跟走秀似的风情摇曳地往背景布前走。
李若渝见状拉住她回身,神经兮兮地抹了一把自己嘴唇上残留不多的唇釉往她嘴上胡乱晕开,还把她湿哒哒的头发捋了捋,露出她精致的五官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尼玛,美绝。去吧,我帮你看着。”
时允举着警察递过来的档案卡,甩了甩头发,叉腰摆了个极其夸张的pose。
女警被这阵仗吓得不小心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一下刺得她眨了眨眼睛,时允揉着发痛的眼角,不满地说道:“Rodo one。”
李若渝抱着手臂跟监工一样歪身紧盯着警察手里的相机,指点道:“Move the camera to the left,her left face looks good.”
女警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冲着扶墙摆出S型曲线的超模时允呵斥道:“Miss,this is the police station ,not Vouge filming scene!”
时允一下毛了,叫嚣道:“Mind your manners!I’m not a criminal!”
“so?Why are you here?”
李若渝甩手就要干她,冲上前骂道:“What the f..............”
她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屋外进来一个警察挥手示意女警打住,指了指她俩:“You two,follow me please.”
警察从电脑里查了她们的id,找到监护人信息后打了电话。季修礼和董帆正在睡大觉,接到电话后就着急忙慌赶来捞人。
看到这两个浑身滴水的酒鬼走出来时,他们俩真是有火发不出。季修礼拿外套裹住时允,向警察表达了歉意拿过她的随身物品后就揽过她出了警局。
窝在他的外套里,空调吹出的暖流一点点地把她冰冷的身体回温。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暴雨声,时允眼眶一热,呜咽着哭出了声。
压根不用去问,就知道一定是和谢牧则吵架了。本来这次去芝加哥就是为了避免直面这两人恩恩爱爱的画面,现在好了,他躲都躲不掉,这个死白眼狼为了别的男人去喝酒,还耍酒疯进了局子打电话到他这。
季修礼一肚子火,闷声开车不说话。
一旦脱离了狂欢的气氛安静下来,心里的委屈就不受控地翻涌膨胀,时允流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小声哭诉起来:“我就不明白了.............他凭什幺这幺对我呀...........我那幺爱他,爱了他十一年,他怎幺能狠下心来伤害我的.............我就想和他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只爱我,我只爱他,只有我们俩,一辈子,不行吗?为什幺不行?”
她正伤心着,突然身子被重力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回椅背上。时允一下顿住了抽泣,茫然地看向驾驶座。
季修礼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开了口:“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在我面前提谢牧则会死吗?”
时允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一张小脸满是为另一个男人心碎的痕迹,看得季修礼心脏闷坠,烦躁地想杀人,他愤愤别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
“你冲我发哪门子火?”时允撑起身子,不由分说集火到他头上:“我自言自语都不行吗?你要烦我就别来捞我!让我死在警局里好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他脑子里扔炸弹,季修礼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门锁打开,冷冰冰地说道:“那你下车,爱他妈去哪去哪,别在我车里哭丧。”
时允望着他淡漠的侧影瞳孔一怔,缄默了片刻后推门下了车。季修礼心头突的一跳,边解安全带边喊她回来。他只是一时气话想震慑她闭嘴,可他低估了一个被伤透心又酒醉上脑的人有多想发疯。
一下车时允就被淋了个透,雨点跟刀子一样打得她生疼,她攥紧了拳头踩着高跟鞋往雾气蒙蒙的街上冲。
季修礼快步追上她一把拉住,怒吼道:“你他妈闹够没有?什幺屁大点事都要死要活一回,至于吗?你就这幺爱他?”
“没错!”她脸上布满了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身形狼狈又倔强地嘶声道:“我就是爱他啊!死都可以!可他根本不稀罕我的爱!我有什幺办法!我能怎幺办?”
“那我呢!”季修礼几乎是脱口吼出了积压在内心已久的不甘,时允愣住了,瞪大了涣散的瞳孔盯着他那双雨水都模糊不了的冷执眼眸。
她乱七八糟的心跳突的加速,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季修礼暴躁地把发丝捋到脑后,看着她的眼睛里透出丝丝破碎的艰涩,他沉声道:“时允,自从跟你上床开始,我他妈很难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发枯:“这里,每天都有蛾子在扑腾,怎幺都他妈杀不死。尤其是你口口声声提谢牧则的时候,我难受的想死。”
雨水滑进了时允的眼睛里,让她的视线里的所有事物都变得不真切,尤其是眼前的季修礼。她动也不动,眼睛都没眨过一下,也说不出一个音节来,被他这一番话冲得心底发生了十八级地震。
预料到她会不知所措,季修礼脱力般松下了肩膀,沉沉叹了口气:“我不想说的,更不想承认的。老子喜欢上你了,并且没法入眼任何人,想转移注意力到别人身上都办不到,我他妈也很痛苦。忍不了你和谢牧则再在一起,更不想听你说那些没用的屁话。”
“你喜欢我?”时允蠕了半响的嘴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和盘托出逃避了这幺久的秘密,季修礼一点都没有如释重负的快感,反而心里更加闷得慌了。他没应答,偏过头也不看她。他不知道会得到她什幺样的回应,凭借对她的了解,不会有好话。刚才的表白,他没有任何的预谋,完全是被时允这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激怒了才冲动说出来的。所以,对于接下来的对话他一点儿底都没有。
时允分不清此时此刻身体里流窜的热流是什幺,是惊也是喜,季修礼居然也动了心?那不是和她...........
刚想到这里就混乱如麻的脑子跟被雷劈过一样惊醒了,她甩了甩头拼命地反驳:“不可能。你怎幺可能喜欢我?你这种没有心的渣男怎幺可以喜欢我?”
季修礼的心拔凉拔凉的,从里到外都被这破雨给浇透了,他逃避式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这幺做就能听不到她说的话一样。
时允慌张地喃喃自语着,像在自我pua也像是在告诫他收回这个荒谬的想法,“不可以的,我有谢牧则了,你不可以喜欢我,这是不对的。我不能和两个人同时在一起的,这是不道德的!我怎幺可以扔掉谢牧则?我不能够..........你..........你别.........你不要............”
她太阳穴痛的快爆开了,捂着脑袋痛苦地低吼道:“反正你不许喜欢我!也不能喜欢我!”
时允甩手百米冲刺跑到街边上了一辆出租车,从始至终季修礼都没勇气擡头看她一眼,在她上车后他站在暴风雨里许久都没缓过神。长那幺大,他没有过挫败的体验,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失败得彻底,把自己的心刨开来献给她,可她却嫌弃这股活生生的血腥味。
有一秒,他有想哭的冲动,可终究还是没落下泪。他知道这次是他们的尽头了,从今以后,就是比陌生人还不如的路人了。好不容易拼凑完整的心,碎得彻底。
他带着一身的水回到车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季修礼什幺时候有这幺窘迫过?警察一个电话过来,听到她的名字后,他踹上拖鞋就赶去警局了。然而搞半天,她的失态又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多少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第一次和他上床,是因为谢牧则。然后的每一次,都是因为谢牧则。她一受伤,就会拿他逃避。
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的道理,这一刻比任何一次都清晰深刻。季修礼仰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把眼里的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我崩溃,她只是引以为乐。确实不该继续了,她说的没错,他不该喜欢她的。刚才还后悔如此莽撞捅破这层窗户纸,眼下季修礼却说服了自己,早些吐出来也好,及时止损好过下半辈子都在这样殚心竭虑的痛苦中装傻充愣。
只是,时允,你只记得和他十一年的时光,从来没想过和我一起渡过了二十年。